清晨七点,红石镇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潮湿味道。
诊所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只有三条腿、下面垫了块砖头的小方桌。
桌上放着一面边缘有些掉漆的圆镜子。
裴津宴站在苏绵面前,他穿着领口微敞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上面还留着前几天劈柴时被木刺划伤的浅淡痕迹。
此时,这位只握钢笔和红酒杯的手里,正别扭地捏着一支黑色的细长管状物。
那是从镇上集市两块钱一支买来的廉价眉笔。
塑料外壳,做工粗糙。
但在裴津宴手里,它仿佛是一柄价值连城的手术刀,或者是一支正在签署千亿合同的金笔。
“别动。”
裴津宴伸出左手,虎口卡住苏绵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固定住她的脸庞。
苏绵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闭着一只眼,睫毛不安分地颤动着。
“裴先生……”
她忍着笑,声音软软的:
“你行不行啊?手别抖。我要是变成了张飞,今天就不出诊了。”
“闭嘴。”
裴津宴低声喝止,眉头锁得死紧,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为了这一笔,我昨晚在纸上画了三百道线。”
苏绵睁开那只没被挡住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他屏着呼吸,薄唇紧抿,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漫不经心或阴鸷的凤眸,此刻却聚焦在她的眉骨上,专注得有些虔诚。
笔尖落下。
“沙、沙。”轻微的摩擦声。
裴津宴的手很稳,他顺着苏绵眉毛的生长方向,一笔,一笔,细细地描摹着。
动作慢到了极致。
他不敢用力,怕那劣质的笔芯划痛了她的皮肤,又不敢太轻,怕不上色。
这种小心翼翼的掌控,比他在股市上操盘还要费神。
苏绵感受着笔尖在眉间游走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倒影,只有她一个人。
“好了吗?”她问。
“还要晕染一下。”
裴津宴放下眉笔,用指腹轻轻晕开眉头的颜色,让它看起来更加自然。
他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左边是远山眉,右边也是。
对称,秀气,完美。
裴津宴的眉宇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完美。”
他拿起镜子,递给苏绵:
“看看。这手艺,够不够资格转正?”
苏绵接过镜子,照了照。
确实画得很好,比她自己画的还要精致。
“还行吧。”
她放下镜子,故意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眼底却全是笑意:
“勉强给个九十分,剩下十分怕你骄傲。”
“是吗?”
裴津宴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膝盖两侧,将她圈在椅子里。
他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透着一股晨起特有的慵懒和性感:
“既然只有九十分……”
“那剩下的十分,我是不是该用别的方式补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意图明显。
苏绵脸一红,伸手推他的胸口:“大早上的,别闹……”
“没闹。”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在那只红纤细柔软的小手上亲了一下。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鸡在啄米,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裴津宴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哪怕每天都要劈柴烧火……
他也愿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