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倾泻在蜿蜒的田埂上。
四周静得只剩下草丛里的虫鸣声。
裴津宴的双手扶在苏绵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此时此刻,裴津宴的脸上没有刚才看电影时的轻松,也没有平日里耍赖时的戏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苏绵从未见过的忐忑,就像一个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在等待最后的开牌。
“裴先生……”
苏绵被这种气氛感染,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要说什么?”
裴津宴深吸了一口气。
“苏绵。”
他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病,好了。”
苏绵一愣。
她当然知道他好了,这几天他能跑能跳,还能跟村里的狗赛跑,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他之所以赖着不走,不过是在用“没好利索”当借口罢了。
“我知道啊。”苏绵有些不解,“所以呢?你是想说你要回去了?”
“不。”
裴津宴摇了摇头。
他看着苏绵的眼睛,诚实地戳破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精心维持的谎言:
“我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喝药了,不需要被照顾了,也不需要你再因为‘医者仁心’或者是‘愧疚’,而不得不收留我。”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划过一丝痛色:
“这段时间我一直赖在你身边,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利用你的心软,像个寄生虫一样汲取你的温暖。”
“我很卑鄙,我知道。”
苏绵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但他打断了她。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
裴津宴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变得灼热而坚定:
“我不想再赖在你这里当病人了。”
病人意味着弱势,意味着被动接受照顾,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责任”的纱。
他不要恩情,也不要怜悯。
“苏绵。”
裴津宴上前半步,那是侵略的姿态,却带着请求的谦卑。
“在京城的时候,我是你的债主,是强迫你的恶人,是那个把你关在笼子里的疯子。”
“那个裴津宴,已经死在一年前了。”
“现在的我没有钱,没有权,只有这副还算结实的身体,和一颗想要爱你的心。”
苏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要撞破胸膛,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所以……”
裴津宴喉结滚动,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郑重得像在宣读结婚誓词:
“我想申请……换个身份。”
“我想把过去那页翻过去,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都抹掉。”
他缓缓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改为牵起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我想当你的……追求者。”
“可以吗?”
不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个追求者。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所有既定的权利,放弃了所有高高在上的优势。
把自己放在了起跑线上,放在了被选择、被考验的位置上。
他要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还给苏绵。
“苏绵。”
见她不说话,裴津宴有些慌了。
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眼底的自信瞬间变成了不安:
“我知道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
“我只求一个……排队的资格。”
“哪怕队伍里只有我一个人,哪怕你要考察我一年、十年、一辈子。”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都愿意等。”
“只要……别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月光下,苏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为了约会而特意换上的西装,显得英俊、挺拔。
可他放低姿态,把所有的骄傲都踩碎了,只为换取一张通往她心里的门票。
苏绵想起这半年来他的改变。
想起他笨拙地劈柴,想起他被大鹅追时的狼狈,想起他在屋顶上给她捂手时的温度。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看着裴津宴那双充满忐忑和期盼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久到裴津宴眼里的光芒快要黯淡下去。
苏绵反手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羞涩却又明媚如春光的笑容。
“追求者?”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女生的傲娇和俏皮:
“裴先生,你要知道。”
“在我们这十里八乡,想追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排队的话……可是很辛苦的哦。”
裴津宴愣了一下。
“我不怕辛苦。”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猛地收紧手指:“只要你肯让我排队!”
苏绵忍不住笑了:
“至于能不能追到……”
她抽出手背在身后,转身向着诊所的方向跑去,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风中传来她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就……看你表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