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真皮沙发,没有环绕立体声,只有一块挂在两棵老树中间的白色幕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放映机射出一束强光,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借过借过!别挤啊!”
村民们拖家带口,甚至有人端着饭碗就来了。
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苏绵和裴津宴来得不算晚,但好的位置早就被占光了。
两人只能坐在稍微靠后的一排小板凳上。
“这就是……露天电影?”
裴津宴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长腿憋屈地蜷缩着,膝盖差点顶到前排大爷的后背。
他皱着眉,看着周围嘈杂的环境,显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原生态”的社交场合。
“嫌挤啊?”苏绵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要不你先回去?”
“不回。”裴津宴一口回绝。
这时候,一群晚来的村民涌了进来,过道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哎哟,让让!”
一个扛着长条凳的大叔莽撞地挤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到苏绵的肩膀。
“小心。”
裴津宴眼疾手快,猛地伸出左臂,揽住苏绵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同时他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个大叔的撞击。
“砰。”
板凳角磕在他穿着西装的后背上,裴津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撞疼了吗?”苏绵紧张地问。
“没事。”
裴津宴没有松开手,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用身体在她周围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安全区。
无论周围的人群如何推搡、拥挤,苏绵都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他的羽翼之下,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苏绵靠着他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周围的泥土味和爆米花味,竟然出奇的好闻。
电影开始了。
幕布上,至尊宝正在对着紫霞仙子撒谎,经典的对白在夜空中回荡。
村民们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出哄笑声。
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地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裴津宴没有看电影,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侧。
苏绵正托着腮,看得入神。
她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指纤细修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光。
裴津宴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右手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膝盖。
借着黑暗的掩护,那只手像做贼一样,一点点地向旁边挪动。
一厘米。
两厘米。
终于,他的小拇指触碰到了苏绵垂落的手背。
温热,细腻。
裴津宴屏住呼吸,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绵的反应。
苏绵似乎全神贯注在电影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手背上的异样。
裴津宴的胆子大了起来,他的小拇指微微弯曲,像一根试探的藤蔓,轻轻地勾住了苏绵的小拇指。
勾了一下,又勾了一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娇嫩皮肤的触感,带着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直窜心口。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她当然感觉到了。
那个男人的手很烫,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
她看着屏幕上的紫霞仙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任由那根手指勾着,甚至微微回勾了一下。
就这一微小的回应,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给了裴津宴莫大的鼓励,他不再满足于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
裴津宴的手掌摊开,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覆盖了上去,他包住了苏绵的整只手。
然后他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缝。
一根,两根,三根。
“咔哒。”
就像齿轮咬合,又像锁扣归位。
在喧闹的打谷场上,在忽明忽暗的电影光影里,裴津宴的手与苏绵的手,十指紧扣。
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烫得苏绵脸颊发热。
他转过头看向苏绵,苏绵也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
电影里,至尊宝正在说那句经典的台词:“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
但裴津宴什么都听不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手里紧握的温度。
他对着苏绵,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