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试音,试音——”
傍晚时分,红石镇村委会那只挂在高杆上的大喇叭,发出了几声刺耳的电流麦啸叫。
紧接着传来了村支书带着浓重口音的广播:“各位乡亲们注意啦!今晚七点,村西头打谷场,放电影!”
“片名是那个……《大话西游》!大家都带着板凳,早点去占座啊!”
广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整个村子瞬间沸腾了。
对于娱乐活动匮乏的山区来说,一场露天电影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孩子们欢呼着跑过街巷,家家户户都飘出了早早做饭的炊烟。
诊所隔壁的破屋里,裴津宴站在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剃须刀,仔细地刮干净了下巴上最后一点青茬。
昨天被媒婆误认为是“表哥”,这件事成了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表哥?
这种有着血缘关系,永远无法逾越雷池一步的称呼,是对他这个“追求者”最大的羞辱。
他必须正名。
哪怕现在还没有“老公”的名分,至少要是“约会对象”。
裴津宴转身,走向那个简易的衣柜。
他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
那些之前为了干活买的耐脏的工装、深色的羽绒服,通通被他略过。
最后,他拿出了一套一直被防尘袋罩着从未穿过的衣服。
那是一套纯黑色的休闲西装。
虽然不是隆重的正装,但剪裁考究,面料垂坠感极佳。
这是徐阳上次来送物资时,偷偷塞进来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裴津宴换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又解开。
觉得不够随性,又解开一颗。
他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袖口。
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村夫”不见了。
里面是那个宽肩窄腰、眉目英挺,浑身散发着矜贵荷尔蒙的京圈贵公子。
即使背景是斑驳的土墙,即使脚下踩着的是水泥地。
但他往那一站,依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可以。”
裴津宴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挂着一个自认为最迷人、最绅士的微笑。
今晚,是他的主场。
……
六点半。
苏绵锁好药柜,正准备关门去打谷场凑凑热闹。
刚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夕阳的余晖下,诊所的小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津宴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
黑色的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形,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深邃如海,此刻正含笑看着她的凤眸。
在这个满是泥土味和鸡叫声的小镇黄昏里,他精致得像一个异类,却又美得像一场梦。
苏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那个他在豪车旁等她的傍晚。
“裴……裴先生?”
苏绵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吗?”
穿这么帅干什么?
去打谷场喂蚊子吗?
裴津宴站直了身子,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冲散了周围的药味。
“不去颁奖。”裴津宴低头看着她。
今天的苏绵穿了一件碎花长裙,外面罩着针织衫,温柔娴静。
“听说今晚有电影。”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这个安静的黄昏里,带着让人耳根发烫的蛊惑:
“《大话西游》,经典的爱情片。”
苏绵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准备去看来着……”
“那就一起。”裴津宴打断了她。
他微微弯腰,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心向上,递到了苏绵的面前。
“苏医生。”
裴津宴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然执着地盯着她:“能不能赏个脸?”
“给我一个……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机会?”
苏绵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为了这场简陋的露天电影,他盛装出席,刮了胡子,甚至喷了香水。
小心翼翼的仪式感,想要在她面前展现最好一面的笨拙心思。
让苏绵觉得眼前的裴津宴,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噗……”
苏绵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没有拒绝,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里。
“好啊。”
苏绵弯起眼睛,梨涡浅浅:
“那就……给你个面子。”
“不过裴公子,打谷场的板凳很硬,蚊子很多,你这身西装要是弄脏了,我可不负责赔哦。”
裴津宴握紧那只柔软的小手,眼底瞬间炸开了璀璨的烟火。
“不用赔。”
他反手与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往外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脏了算我的。”
“只要你在,就是最好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