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春晚的主持人开始激动地播报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苏绵吃撑了,正靠在椅背上揉肚子,脸上挂着慵懒满足的笑意。
“过来。”裴津宴突然开口。
他坐在对面,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他冲苏绵招了招手,像在召唤一只贪吃的小猫。
苏绵凑过去:“干嘛?还要吃吗?我真吃不下了……”
裴津宴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羽绒服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不是印着烫金大字、做工精良的高档红包,而是村口小卖部五毛钱一沓的红纸袋。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还有些折痕。
“拿着。”
裴津宴把红包递到她手里。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多大的人了,还给我发压岁钱啊?”
她以为里面装的是那张熟悉的黑卡,或者是一张随手填了几千万的支票。
毕竟对于裴津宴来说,钱只是数字,给多少都无所谓。
但当那个红包落在掌心的时候,苏绵的手指微微一颤。
手感不对。
这厚度,这触感……不像是卡,也不像是平整的新钞。
摸起来有些松软,有些厚实,甚至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最关键的是,它是热的。
带着裴津宴胸口的体温,滚烫滚烫的。
“打开看看。”裴津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少年的羞涩。
苏绵低下头,拆开封口,她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一堆花花绿绿,甚至有些皱巴巴的纸币,散落在桌面上。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十块、五块的零钱。
这些钱显然不是从银行刚取出来的连号新钞,它们有的边角卷曲,有的沾着一点点泥渍,有的还带着折痕。
这是……旧钱。
是流通在市井之间,沾满了烟火气的钱。
苏绵彻底怔住了,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裴津宴:“这……这是哪来的?”
这深山老林的,他去哪弄来这么多零钱?
“赚的。”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居然带着一股自豪感。
他伸出那双修长,却已经变得粗糙了许多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钱:
“这三百,是帮王大爷修猪圈给的工钱。”
“这五百,是跟着工程队铺沥青,工头给结的日结工资。”
“还有这些零钱……”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前天去集上,帮李婶扛面粉,她硬塞给我的。”
苏绵听着他的话,看着桌上那堆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千块钱的钞票。
她的视线模糊了,看着裴津宴那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着明显的薄茧。
他用这双手去搬砖,去修猪圈,去扛面粉,只为了……给她赚一个压岁钱红包。
“裴津宴……”
苏绵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这点钱很少。”
裴津宴握住她的手,将那些皱巴巴的钱重新塞回她手里,声音低沉而认真:
“买不起高定,也买不起钻石。”
“但是绵绵……”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力气,干干净净赚来的钱。”
“没有算计,没有掠夺,没有裴家的光环。”
“这钱……是干净的。”
他想起那张冰冷的床头柜上,那张被他吐血染红的五千万支票。
“给你当压岁钱。”
裴津宴替她合拢掌心,紧紧包住那个红包:
“压住邪祟,压住灾祸。”
“保佑我的绵绵……岁岁平安。”
苏绵攥着那个厚厚的红包,粗糙的纸币硌着掌心,却让她感觉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这几千块钱,比那枚十克拉的粉钻,比那张五千万的支票,比裴家一半的家产……
都要让她觉得沉重,也要让她觉得珍贵。
因为这里面藏着一颗浪子回头的真心。
“当——!!!”
电视里,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裴津宴。”
苏绵把红包贴在胸口,眼泪夺眶而出,却笑得无比灿烂: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