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炸雷,在头顶正上方滚过。
窗棂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撕碎。
苏绵原本已经有些迷糊的意识,被这声巨响瞬间惊醒。
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在那层薄薄的棉被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在害怕。
哪怕身边躺着人,深入骨髓对雷雨夜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依然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
黑暗中,那个原本正在努力维持“尸体睡姿”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床垫的轻微震动。
裴津宴侧过头,借着闪电的余光,他看到苏绵惨白的小脸,还有那双紧紧抓着被角的手。
“……”
裴津宴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他的绅士风度,去他的核心力量。
他不再犹豫,那只一直规规矩矩放在胸前的手,缓缓地伸进被子里。
温热的大手,在一片漆黑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苏绵那只冰凉的小手。
将她颤抖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手心里,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皮肤传递过去。
苏绵的颤抖顿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睡不着?”
裴津宴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狭小的空间里共鸣。
“嗯……”苏绵声音有些发颤,“雷声太大了。”
“别听。”
裴津宴想了想,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苏绵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地看着黑暗中的轮廓,“你会讲故事?”
这个满脑子都是并购、股价、算计的男人,难道还会讲《白雪公主》或者《小红帽》?
“会。”
裴津宴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了哄老婆睡觉,不会也得会。
他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在脑海里寻找着小时候听过的童话。
可惜,他的童年只有做不完的习题和冷冰冰的家族训练,哪里有什么童话?
沉默了三秒,裴津宴决定现编。
“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低沉磁性,开始了他独一无二的“裴氏硬核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叫‘华尔街’的黑森林里。”
“住着一只……大灰狼。”
苏绵:“……”
“这只狼很饿。”
裴津宴一本正经地讲述着:
“他盯上了一只住在隔壁山头的……肥羊(某竞争对手公司)。那只羊很贪婪,霸占了森林里所有的水源(资金链),还建了一座很高很坚固的城堡(护城河)。”
苏绵眨了眨眼,觉得这个画风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然后呢?”她下意识地问。
“然后,大灰狼没有直接冲上去咬它。”
裴津宴的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因为城堡太坚固了,硬攻会崩掉牙。”
“于是,大灰狼找来了森林里的其他小动物,借了很多松果(杠杆)。”
“他在城堡外面挖了一条沟,切断了肥羊的水源,放出消息,说城堡要塌了(做空舆论)。”
“肥羊慌了,城堡里的其他小羊也慌了,纷纷抛售手里的砖头。”
“就在这个时候……”
裴津宴眯了眯眼,声音压低,带着猎杀时刻的快感:
“大灰狼出手了。”
“他用最低的松果,买下了所有的砖头。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推开了城堡的大门,一脚把那只肥羊踹了出去。”
“从此,大灰狼拥有了城堡,也拥有了水源。”
“故事讲完了。”
裴津宴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这个森林里,光有蛮力是不行的,得有脑子。还有……现金流很重要。”
“……”
苏绵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童话?
这分明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意收购案!
把残酷的商战讲成“大灰狼吃羊”,也就只有裴津宴这种奇葩能干得出来了。
“裴先生。”
苏绵忍不住吐槽,“你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温馨。小孩子听了会做噩梦的。”
“是吗?”
裴津宴有些挫败,“那换一个?”
“不换了。”
苏绵打了个哈欠。
虽然故事很离谱,但内容很硬核。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男人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讲述声,却像一种奇异的白噪音。
窗外的雷声似乎远去,雨声也变得不再狰狞,而是成了催眠的鼓点。
“不听了……”
苏绵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轻:
“就这样吧……大灰狼……也挺好的。”
至少,这只大灰狼现在正护着她。
裴津宴听着身边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他停止了关于“如何拆分重组资产”的后续讲解。
侧过头,借着微光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苏绵。
她睡着了,眉头舒展,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恐地颤抖。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没有抽回手。
在这间简陋的诊所里,在这张狭窄得连翻身都困难的小床上。
这位挥斥方遒的“大灰狼”,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的“小兔子”。
“晚安。”
他在她耳边轻语:
“我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