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镇的夏天,雨水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但今晚这场雨,似乎有些不一样。
从傍晚开始,铅灰色的积雨云就压在了山头,沉甸甸的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知了都停止了叫声。
到了夜里十点。
“轰隆——!!!”
一声炸雷,像是要把天灵盖劈开一样,在头顶正上方轰然炸响。
“噼里啪啦——”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如同无数颗子弹,疯狂地扫射着诊所单薄的木窗棂。
窗户在风雨中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诊所后院的小房间里,苏绵坐在床头,身上裹着那床蓝白格子的薄被。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医书,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她的脸色很白,眼神有些发直。
这种天气……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辆封闭的迈巴赫里。
车门落锁的“咔哒”声,衣服被撕裂的“嘶啦”声,还有男人那双在闪电下赤红如鬼的眼睛……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窒息感,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没事……没事了……”
苏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放下书,抬起手用力搓了搓冰凉的脸颊。
“苏绵,你已经逃出来了。”
她对着空气低声自语,试图用声音驱散心底的阴霾:
“这里是红石镇。没有迈巴赫,没有保镖,也没有笼子。”
“你是自由的。”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滋——滋滋——”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受到雷暴磁场的影响,开始剧烈闪烁。
电流声变得尖锐刺耳,光线忽明忽暗,将屋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头。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从变压器的方向传来,灯丝熄灭。
整个红石镇,乃至整片山区,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停电了。
黑暗像一头潜伏已久的巨兽,张开大口,瞬间将苏绵吞没。
“啊……”
苏绵短促地惊呼一声,手机不知掉到了哪里。
绝对的黑暗瞬间击穿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在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风声像鬼哭,雨声像咆哮。
苏绵迅速缩回被子里,连头带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是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时最本能的姿势——婴儿式。
她在发抖。
哪怕身上盖着被子,她依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闭着眼,咬着嘴唇,拼命想要把那些恐怖的记忆赶出去。
可脑海里却全是那辆车,还有那个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放过她的男人。
“苏绵,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的。”
苏绵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棵坚韧的野草了。
可原来那道伤疤一直都在。
只要一下雨,它就会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
“咚、咚、咚。”
就在苏绵快要被这种窒息感逼疯的时候。
一阵急促、沉闷的敲门声,突然从外屋传了进来,那是诊所的大门。
在雷雨声中,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吓人。
苏绵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
是谁?
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雨,谁会来敲门?
是来看急诊的村民吗?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那个梦魇里的男人,来抓她了吗?
“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和执着。
“苏大夫?苏绵?”
低沉却带着明显颤音的男声,穿透雨幕和门板,钻进了她的耳朵。
这声音……是裴津宴。
但和记忆里那个阴鸷、暴戾、掌控一切的声音不同。
此刻门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就像是一只被淋湿了毛、无家可归的大狗,正在绝望地挠着主人的门板。
“苏绵……开开门……”
他在外面喊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毫无尊严的乞求:“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