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研发实验室内,无影灯惨白刺眼。
裴津宴坐在实验室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透明的密封玻璃罐。
罐子里那团灰扑扑的羊毛地毯残片静静地蜷缩着,像是一个被封印的肮脏秘密。
“裴、裴先生……”
实验台前,站着一排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是徐阳花重金从法国格拉斯、瑞士奇华顿挖来的全球顶尖调香师团队。
每个人都是行业内的泰斗,鼻子比精密仪器还要灵敏。
此时,他们手里各自拿着几张刚蘸了香水的试香纸,战战兢兢地递到了裴津宴面前。
“这是根据您之前提供的原液,经过光谱分析和成分拆解后,我们……复刻出来的成品。”
首席调香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成分表匹配度高达99.9%,前调的雪松、中调的烟草,还有尾调的甜橙安息香,我们都用了最顶级的原料,绝对……”
裴津宴没听他废话,一把夺过那几张试香纸。
凑近鼻尖。
“吸——”
他闭上眼,满怀希冀地吸了一口。
一秒、两秒。
裴津宴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眸子,瞬间被极度的失望和暴怒所填满。
完全不对!
虽然闻起来很像,虽然成分表一样。
但是……没有那种感觉。
苏绵调的那瓶香水里,藏着一种微苦的,能让他舌尖发麻、头皮战栗的清冷感。
那是曼陀罗和生附子提炼出的生物碱的味道。
是“毒”的味道。
也是她留给他……致命的爱与恨。
而眼前这些复刻品。
只有香精堆砌出来的甜腻,只有毫无灵魂的工业气息。
它们闻起来是死的,是虚假的,是一具具涂脂抹粉的僵尸!
“垃圾。”
裴津宴将手里的试香纸狠狠揉成一团,猛地砸在了首席调香师的脸上。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哐当——!!!”
玻璃茶几粉碎,上面的烧杯、量筒、精油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我要的是她的味道!是她!”
裴津宴指着那群吓得哆嗦的专家,眼底赤红如鬼,声音嘶哑咆哮:
“你们拿这种劣质的仿冒品来糊弄我?”
“滚!!!”
他抓起桌上那些刚刚调配好,价值不菲的复刻香水瓶,像扔石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墙壁。
“砰!砰!砰!”
瓶子炸裂,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实验室。
那种相似却又拙劣的香味,对于嗅觉过敏的裴津宴来说,简直就是令人作呕的嘲讽。
“都不是她……都不是……”
他在满室的狼藉中大口喘息,手里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玻璃罐子。
就像是护着他残存的半条命。
调香师们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实验室。
房间里只剩下裴津宴一个人。
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实验台。
他举起那个玻璃罐,对着灯光。
那一团灰扑扑的地毯块,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燃烧后蜷缩的灰烬。
裴津宴看着它,终于绝望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有些东西,是不可复制的。
就像苏绵。
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孤品。
她走了,带走了她的配方,带走了她的毒药,也带走了……唯一能治愈他的解药。
“没用的……”
裴津宴把脸贴在冰凉的瓶身上,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呜咽:
“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