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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密封的罐头

作者:秋酿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地毯上的湿痕,在空气的流动下,边缘开始泛起干枯的白色。


    那股浓郁的雪松与甜橙的香气,正在以令裴津宴绝望的速度,迅速变淡。


    无论他怎么捂,怎么舔,那些液体还是不可逆转地渗入了羊毛纤维的最深处,或者挥发在了空气中。


    “不……不能散……”


    裴津宴趴在地上,眼球因为充血而红得吓人。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疯狂而偏执的念头。


    既然捂不住,那就把它挖下来。


    把它从这个开放的空间里剥离出来,关进一个谁也偷不走,风也吹不进的密闭容器里。


    “刀……”


    裴津宴猛地抬起头,冲着门外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给我刀!!”


    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徐阳,听到这声吼叫,吓得浑身一抖。


    他以为裴津宴要自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裴总!您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刀!!”


    裴津宴根本不听他的废话。


    他那双沾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阳,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


    “美工刀!水果刀!什么都行!快给我!!”


    徐阳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那里有一把平时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刀。


    裴津宴一把夺了过来。


    “刷。”


    刀锋弹出,寒光一闪。


    徐阳吓得大叫:“裴总不要——”


    裴津宴并没有把刀刺向自己的胸口,也没有割向手腕。


    他重新跪趴在地上。


    双手握着那把小小的折叠刀,对准了那块被香水浸湿,又被他的口水和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深灰色地毯。


    “滋——”


    锋利的刀尖刺入厚重的羊毛织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裴津宴沿着那块污渍的边缘,一点一点用力地切割着。


    地毯很厚,背面还有坚韧的防滑层,很难割。


    但他不在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刀锋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别散……别散……”


    他一边割,一边神经质地低声念叨。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地毯上。


    “滋啦——”


    随着最后一下用力的撕扯。


    那块巴掌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方形地毯残片,终于被他连根拔起,从整块地毯上硬生生地剥离了下来。


    它看起来脏极了。


    深灰色的羊毛纠结在一起,上面沾着湿漉漉的香水渍、灰尘,甚至还有裴津宴刚才留下的唾液。


    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块令人作呕,应该立刻扔进焚化炉的垃圾。


    可是裴津宴颤抖着双手,将那块脏地毯捧在手心里。


    就像是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或者是一件稀世珍宝。


    “瓶子……瓶子……”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


    最后,锁定了床头柜上准备用来装顶级茶叶的高硼硅密封玻璃罐。


    裴津宴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脏兮兮的地毯碎片,塞进了透明的玻璃罐里。


    “咔哒。”


    金属扣锁死,橡胶密封圈被压紧。


    直到确认瓶盖已经严丝合缝,连一个空气分子都逃不出来,裴津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举起那个玻璃罐,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团灰扑扑、湿漉漉的织物。


    就像是一个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丑陋却永恒。


    这里的空气不流通。


    里面的味道出不去。


    它会永远保持着这个湿度,这个浓度。


    “锁住了……”


    裴津宴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又扭曲的笑容:


    “这下……你跑不掉了。”


    “你的味道……归我了。”


    ……


    凌晨三点。


    徐阳再次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惨白地照在床头。


    徐阳放轻脚步走进去,想看看老板的情况。


    当他的视线落在床上时,这个跟了裴津宴十年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一股巨大的酸涩感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裴津宴睡着了。


    他侧身蜷缩在大床的角落里,身上盖着那条黑色的真丝被子。


    而在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着那个冰冷的玻璃密封罐。


    那个罐子里装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地毯。


    他的脸贴着罐子,呼吸喷洒在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病态的青白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切割地毯时留下的纤维和灰尘。


    那姿势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茫茫大海中,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又像是一个守墓人,抱着爱人的骨灰坛,不肯撒手。


    徐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见过裴津宴为了商业利益不择手段的样子,见过他为了苏绵大开杀戒的样子。


    那时候的裴津宴是疯,是暴躁的、有破坏力的疯。


    可是现在……


    徐阳看着那个抱着一罐子垃圾入睡的男人。


    现在的裴津宴是痴。


    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连灵魂都已经腐烂掉的痴态。


    他已经不在乎裴氏集团是不是要倒闭,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像个人样。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依靠着这点虚假的、密封的慰藉,在漫长的黑夜里苟延残喘的怪物。


    【裴总……】


    徐阳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这罐子里封存的哪里是香水?


    分明是他裴津宴这辈子……最后的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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