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园书房的窗帘依然紧闭,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黑夜。
整整一面墙的监控显示屏,正散发着幽冷的蓝光,将裴津宴那张瘦削惨白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七天。
距离他把顾清让放回去,已经过了整整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这一周里,裴津宴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
他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捕猎者,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当作“诱饵”的男人。
他在等。
等一个陌生的号码,等一条加密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骚扰电话。
只要顾清让的手机一响,只要苏绵忍不住联系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裴津宴就能立刻顺着网线,像疯狗一样扑过去,咬断她的喉咙,把她拖回笼子里。
然而屏幕里的画面,平淡得让人绝望。
第一天。
顾清让回到了医科大。
他顶着一脸的伤,没去医院处理,而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手里握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按亮屏幕看一眼。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只有推销保险的短信。
第三天。
顾清让去上课。
下课后,他去了那个植物园花房。
他在苏绵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坐了很久,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你真狠心。”
依然没有电话。
第七天。
也就是现在。
屏幕里,顾清让正坐在自家的阳台上酗酒。
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屏幕漆黑,像是一块坏掉的砖头。
裴津宴盯着那个黑屏的手机。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滋……”
突然,顾清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津宴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上半身前倾,手指瞬间扣紧了桌沿,指甲划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了吗?
是她吗?
监控画面中,顾清让也像是触电一样,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甚至因为太急而把酒杯碰翻了。
他划开屏幕,眼里的光灭了。
他颓然地把手机扔回桌上,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耸动。
裴津宴这边的监听设备里,同步传来了那个让他心凉的机械女声: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本期账单……”
是账单短信。
不是苏绵。
裴津宴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呵……”
一声像是玻璃被碾碎的笑声,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整整七天,什么都没有。
这不仅意味着顾清让不知道苏绵的下落。
更意味着……苏绵主动切断了这条线。
她知道裴津宴是个什么样的疯子,知道他一定会监控顾清让,甚至利用顾清让来钓她。
所以为了逃离他,为了彻底摆脱这个噩梦。
她连顾清让这个朋友都不要了。
她把过去二十年积累的所有人际关系,所有的温情,所有的退路,全部一刀斩断。
哪怕她在外面流浪,哪怕她孤立无援。
她也绝不回头看一眼。
“苏绵……”
裴津宴看着满墙冷冰冰的监控画面,看着那个同样绝望的顾清让。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一块被风干的烂肉,再也挤不出一滴血来。
“你真狠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荒凉:
“为了躲我……你连唯一的路都堵死了。”
“你就这么……恶心我吗?”
宁愿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孤魂野鬼,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做那个风光无限的裴太太。
裴津宴伸出手,按下了总控开关。
“啪。”
所有的屏幕瞬间熄灭。
蓝光消失,书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诱饵失效了,线断了。
这场处心积虑的围猎,最终只捕获了一网……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