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焊死了窗户、充斥着浑浊空气和陈旧药味的主卧,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徐阳拿着一部平板电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裴总!有线索了!”
徐阳的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激动,也因为害怕如果是假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东三环的SKP商场!刚才监控拍到了……有个背影,跟苏小姐一模一样!”
原本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裴津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具通电的尸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一把夺过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商场的人流中,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镜头,站在扶梯上。她的身形纤细,头发乌黑,清冷的背影……
像。
太像了。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裴津宴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也瞬间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一定是她!
她没跑远,她还在京城!
“备车!”
裴津宴大吼一声,好似回光返照般充满了力量,扔下平板就往外冲。
“裴总!您的鞋!还有衣服……”徐阳看着自家老板光着的脚和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绸睡袍,急得大喊。
但裴津宴根本听不见。
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冲下楼梯,冲出大门。
甚至没有等司机,他直接拉开那辆迈巴赫的驾驶座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轰——!!”
油门踩到底。
豪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裴园。
……
SKP商场,正值周末,人潮汹涌。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视所有交通规则和路障,带着一身的戾气,急刹在商场正门口。
车门打开。
周围的路人惊恐地退避。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睡袍、光着脚的男人跳下了车。他面容俊美却憔悴如鬼,眼底赤红,神情癫狂。
裴津宴顾不上脚底被沥青路面磨破的刺痛,也顾不上周围异样的目光。
他冲进商场,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
一层,没有。
二层,没有。
直到他冲上三楼的扶梯,在那个卖香水的柜台前,他看到了那个背影。
米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她正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柜台里的商品。
找到了。
这一瞬间,裴津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狂喜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让他眼眶发热,喉咙哽咽。
他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像是怕惊飞了这只失而复得的蝴蝶。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似乎飘来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裴津宴走到女孩身后,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双臂,从背后一把将那个纤细的身影死死地勒进了怀里。
“抓到你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和凶狠:
“苏绵!!”
“你还敢跑?!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怀里的躯体僵硬了一下。
“啊——!!!流氓啊!!”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陌生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裴津宴的耳膜。
怀里的“苏绵”开始剧烈挣扎,用手肘狠狠撞击他的胸口。
裴津宴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女孩已经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惊恐万状地转过身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裴津宴的脸上。
裴津宴被打得偏过了头,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个打他的女人。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浓妆艳抹,大红色的口红,假睫毛夸张地翘着。
此时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厌恶,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刺鼻,根本不是苏绵身上清冷的药香。
不是她。
不是苏绵。
裴津宴站在原地,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周围的人群围了上来,指指点点,拍照议论。
“这人是个疯子吧?”
“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还光着脚?”
“报警!快报警!”
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裴津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就那样穿着睡袍,光着流血的双脚,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央。
像是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遗弃在闹市中的木偶。
空洞、荒谬、可笑。
苏绵……
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