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裴津宴下令焊死门窗,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这间一百多平米的豪华主卧,新风系统早已停运,房间里的空气不再流动,像是一潭死水,沉重地积压在地面上。
呕吐物的酸腐味、干涸血迹的铁锈味、安神香燃尽后的灰烬味,以及裴津宴身上那股颓败的体味。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混合,形成了令人作呕却又带着诡异甜腻的气息。
此时的裴津宴正躺在床铺的中央。
他四肢摊开,陷在柔软的黑色被褥里,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
随着大脑供氧不足,飘飘忽忽如同踩在云端的致幻感,开始慢慢包裹住他的神经。
剧烈的胃痛和神经痛似乎远去,现在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裴津宴半睁着眼,视线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在那黑暗中,无数彩色的光斑开始跳跃、旋转。
慢慢地,那些光斑在他的视网膜上汇聚、扭曲,最终……在床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形轮廓。
“绵绵?”
裴津宴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苏绵”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居家服,长发垂在肩头,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本书,正温柔地看着他。
她没走,她还在。
裴津宴干裂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在浑浊的空气中飘荡: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影子,指尖穿过虚空,什么都没摸到。
但他并没有失望,他收回手,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她的味道,因为空气的不流通,被完完整整地“锁”在了这个房间里,甚至比之前更浓郁了。
“闻到了吗?”
裴津宴侧过身,对着那个虚幻的影子,像个正在炫耀自己杰作的孩子:
“门窗都被我封死了。”
“这里是真空的。”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风也吹不进来。”
他指了指那几扇被钢板封死的窗户,眼神里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和恶魔般的狡诈:
“既然出不去……”
“那你也出不去了。”
“我们都被困住了。”
在这个逻辑闭环里,他获得了最大的安全感。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津宴在床上挪动了一下,向着那个影子的方向靠近,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依偎在她的怀里。
“是不是觉得有点闷?”
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闷就对了。”
“这就叫……窒息。”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写的话。
【裴津宴,你的爱太窒息了。】
“呵……”
他在黑暗中低笑,笑声在缺氧的胸腔里震动,显得格外空洞:
“你不是说窒息吗?”
“那我就陪你一起窒息。”
“我们谁也别呼吸了,谁也别活了……”
房间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裴津宴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那个白色的身影似乎正在慢慢向他靠近,慢慢地……与他重叠。
“同归于尽”的错觉让他感到幸福,在这座黑暗、闷热、充满臭味的“坟墓”里,他觉得这是天堂。
因为在这里,她无处可逃。
“别怕……”
裴津宴闭上眼,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等空气耗尽了……”
“我们就永远……融为一体了。”
“烂在一起,谁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