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苏绵坐在那架缠满紫藤花的秋千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
阳光很好,风很暖,苏绵靠在他肩头一直在笑。
那个梦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不愿意醒来。
直到——
一阵剧烈得仿佛要将头盖骨掀开的钝痛,强行撕裂了梦境的薄膜。
“嘶……”
裴津宴皱紧了眉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清晨的神清气爽,而是一种沉重到极点的疲惫和晕眩。
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嘴里干涩得厉害,甚至带着一股奇怪的苦涩余味。
“绵绵……”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个垂死的老人。
同时,他习惯性地伸出长臂,向身侧捞去。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应该能摸到那具温热、柔软、散发着奶香味的身体。
她会被他弄醒,然后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然而手掌落下,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平整、毫无温度的丝绸床单。
裴津宴的手僵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并不是熟悉的清晨柔光。
透过深灰色窗帘的缝隙,一道极其刺眼,甚至有些发白的烈日强光,像利剑一样射在地毯上。
光线中尘埃飞舞,透着一股午后特有的慵懒与沉闷。
午后?
裴津宴愣住了。
他的大脑还有些迟钝,转不过弯来。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冷漠地跳动着:
【14:38】
下午两点三十八分。
轰——
裴津宴的脑子里像是炸响了一道雷。
怎么可能?
他是个生物钟精准到可怕的人,哪怕是再累,也从未睡超过八个小时。
可是昨晚……他从九点多睡到了现在的下午两点?
十七个小时。
他整整昏睡了十七个小时?!
一种荒谬且令人心慌的不安感,瞬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驱散了药物残留的睡意。
“苏绵?”
裴津宴猛地坐起身。
起得太猛,脑供血不足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环顾四周。
偌大的主卧里,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总是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身影,没有那个趴在床边看书的小姑娘。
空气中,那股原本浓郁的安神香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冷冰冰仿佛很久没有人气儿的死寂。
“绵绵?”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没人回应。
只有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是在楼下吗?”
裴津宴自我安慰地想道。
也许她早就醒了,见他睡得沉没舍得叫他,自己去楼下准备惊喜了?
对。
一定是这样。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身侧那个空荡荡的枕头。
那里是苏绵睡过的地方。
在黑色的真丝枕套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那一刻,裴津宴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