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猛地一顿,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滋——”
正在疾驰的冷链车停了下来。
虽然看不见外面,但苏绵很清楚,这里是哪里。
这是裴园的正大门岗亭,是这座牢笼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防守最严密的一道铁闸。
只要过了这一关,外面就是天高海阔。
如果过不去……
苏绵缩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借助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空泡沫箱作为掩体。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体积,呼吸都被强行屏住。
黑暗中,她的手颤抖着伸进帆布包的侧袋。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罐子。
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高浓度辣椒水喷雾。
如果被发现了,如果车门被打开,如果那束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就用这个。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叩、叩。”
车窗被敲响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皮传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道严肃冷硬的男声:
“例行检查。熄火,下车。”
那是裴家保镖的声音。
苏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炸响,仿佛要盖过外面的对话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重得像是在擂鼓。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又关上。
司机跳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查什么查啊?天天查,我又不是第一次送货了。刚卸完货,里面全是空的,连个苍蝇都没有。”
“规矩就是规矩。”
保镖的声音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冷冰冰地命令道:
“把后厢门打开。”
轰——
苏绵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要开后厢门!
她死死咬着嘴唇,握着防身喷雾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罐身里。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别开……求求你别开……
但事与愿违,沉重的脚步声绕到了车尾。
“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锁扣被转动的声音。
“吱呀——”
厚重的车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原本漆黑封闭的空间,瞬间被外界的探照灯光束刺破。
一道强光,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捅进了车厢内部。
苏绵猛地闭上眼,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壁,将头埋在膝盖里,利用那堆泡沫箱的阴影,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别照过来……别照过来……
“我都说了是空的!”
司机站在保镖旁边,一脸肉疼地抱怨着,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
“哎哟喂!大哥你快点行不行?这一开门,里面的冷气都跑光了!这车厢要是回温了,我下一站去冷库装货还得重新制冷,那得烧多少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上手去拉车门,想赶紧关上:
“这就是个送菜的车,又腥又臭的,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让我走吧,晚点该堵车了。”
保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那道光束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
除了满地的白霜,就是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破泡沫箱子。
光束扫过那堆箱子。
苏绵感觉那道光就像是灼热的火焰,从她头顶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擦过。
只要保镖再往前走一步。
只要他伸手拨开最上面的那个箱子。
他就能看到缩在后面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
苏绵握紧了手里的喷雾,大拇指已经按在了喷头上。
或许是车厢里残留的海鲜腥味实在太难闻,又或许是司机的抱怨太过聒噪。
保镖皱了皱眉,并没有上车翻找。
他只是用手电筒随意地晃了两下,确定没什么大件物品后,便收回了目光。
“行了。”
保镖摆了摆手,关掉了手电筒:
“走吧。”
这两个字对于此刻的苏绵来说,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赦免令。
“得嘞!回见啊您!”
司机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
“砰——!!!”
重重地关上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重新落锁。
黑暗再次降临。
被光线刺痛的紧张感瞬间消失,此刻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苏绵整个人瘫软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但她却觉得无比庆幸。
“嗡——”
发动机再次轰鸣。
车身震动了一下,缓缓起步。
苏绵靠在车壁上,感受着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颠簸,感受着这辆钢铁巨兽正在一点点加速,驶离那个名为裴园的禁地。
她抬起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或者是……要杀人了。
好在上天终究还是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放行了。
她终于……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