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随着两扇厚重的金属车厢门重重合拢,最后一缕微光被彻底切断。
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底盘传导上来,震得苏绵的骨头都在发麻。
车轮碾过减速带,巨大的惯性让她差点撞上旁边的金属壁,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在这封闭、黑暗,且随着制冷机余威而迅速降温的狭小空间里,苏绵缩在角落,就像是一只被遗忘的货物。
刺骨的冷。
这是一辆专业的高端冷链车,设定温度常年在零下十八度。
虽然刚才卸货时打开了厢门,冷气跑了一些,但车厢壁上依然结着厚厚的白霜,空气里的温度绝对在零度以下。
苏绵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运动服。
那寒意不像是风吹过来的,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扎进她的毛孔,穿透布料,直接刺进她的血液和骨髓里。
短短几分钟。
苏绵的睫毛上就结了一层细小的白霜。
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试图减少热量的散失。
那个装着金条的沉重帆布包被她抱在怀里,成了此刻唯一能提供一点点“阻隔”的盾牌。
“哒、哒、哒……”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手脚的知觉在一点点消失,变成了麻木的刺痛。
这种感觉很难受。
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苏绵缩在这漆黑冰冷的角落里,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血液冻结的寒意。
在那被冻得发紫的嘴唇上,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
她在笑。
因为她突然觉得……好暖和。
相比于裴园主卧里那个常年恒温24度,铺着昂贵地毯,点着熏香的奢华笼子。
相比于那个男人滚烫、强势、令人窒息的怀抱。
眼前这个充斥着生鲜腥味、黑漆漆、冷冰冰的车厢,竟然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和自由。
在这里。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没有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没有时刻担心说错话、做错事就要被惩罚的提心吊胆。
这里的冷,是干净的,是真实的。
它虽然刺痛皮肤,却让她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冷空气,都在肺腑里涤荡着那些虚假的甜蜜和谎言。
“裴津宴……”
苏绵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昨晚抱着她时,身上那股灼人的热度。
那种热是岩浆,是地狱之火,是想要将她熔化吞噬的贪婪。
他在她耳边说的每一句情话,都像要在她身上烙下奴隶印记的烙铁。
那种“温暖”,太烫了。
烫得她皮开肉绽,烫得她灵魂窒息。
苏绵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粗糙的帆布包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车厢里浑浊却自由的空气。
她宁愿在冰柜里冻死。
也不愿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窒息而亡。
车身颠簸,苏绵抱紧了自己,任由寒冷侵蚀四肢百骸。
冷点好。
冷,说明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