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深处,一片死寂的昏暗。
只有从主卧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丁点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那一排排挂满高定礼服的衣架轮廓,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
苏绵站在穿衣镜前,她的手首先伸向了自己的鬓边。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坚硬的镶钻发卡。
那颗硕大的“钻石”还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冷光,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贪婪地记录着一切。
苏绵面无表情地按下弹扣。
“咔。”
发卡松开,从发丝间滑落,落入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这枚裴津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监视她最紧的“镣铐”。
苏绵转过身,走到衣帽间中央的珠宝展示岛台前。
她将发卡轻轻放下。
并且特意调整了一个角度——
让那个针孔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那一面墙的爱马仕限量版包包。
从现在开始,它只能看到这些死气沉沉的奢华死物。
再也看不到她了。
做完这一切,苏绵的手指勾住了肩上的细带。
“唰。”
黑色的真丝睡裙顺着身体滑落,堆叠在脚踝边。
布料很软、很凉,像是一层被剥离的蛇皮。
苏绵跨过那堆昂贵的布料,赤着脚,走到了衣柜的最里侧。
她蹲下身,伸手探进挂着长大衣的死角,在最底部的隔板下面,摸索出了一个被压得扁扁、不起眼的灰色快递袋。
撕开胶带。
里面是一套深灰色、没有任何Logo的廉价运动服。面料摸起来有些粗糙,甚至带着股劣质染料的味道。
这是她三个月前混在一堆买给裴津宴的高定衬衫快递里,偷偷运进来的。
苏绵迅速套上裤子,系紧腰绳。
接着是上衣。
“滋——”
拉链拉到了顶,遮住了锁骨上那些还没消退的吻痕,也遮住了那一身被金钱娇养出来的细皮嫩肉。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一双黑色的防滑运动鞋。
她把鞋带勒得很紧,打了个死结。这双鞋底很软,走路没有声音,跑起来不打滑。
做完这一切,苏绵站起身,重新看向镜子。
她戴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又戴上了一个普通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
镜子里那个穿着几万块高定、戴着粉钻、娇滴滴的“裴太太”彻底消失了。
现在是一个浑身灰扑扑,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路人甲。
苏绵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眼神动了动。
这才是苏绵。
没有裴津宴的钱,没有裴家的势,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苏绵。
她转过身,走向角落。
那个深蓝色的厚帆布包静静地立在那里。
苏绵弯腰,伸手握住提手。
“起。”
手臂肌肉绷紧,她猛地发力。
那个缝了四根金条和十万现金的包,重量压在手腕上,带着一股坠手的实感。
苏绵咬着牙,将包甩到了肩上。
粗糙的帆布带子瞬间勒进了肩膀的肉里,钝痛感清晰地传遍全身。
苏绵没有皱眉,她调整了一下带子的位置,挺直了背脊。
这重量压在身上虽然疼,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她的路费。
是她的饭票。
更是她即将握在手里的……自由。
苏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的衣帽间,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一墙包包闪烁的摄像头。
她转身迈开脚步,软底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