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连身下的丝绸床单,也只是泛起了微小的褶皱。
她盘腿坐在黑暗的阴影里,借着床头那盏还未熄灭的暖黄壁灯,最后一次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左手。
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承载着太多的重量。
无名指上是那枚重达10克拉,闪耀着璀璨火彩的粉钻戒指。
那是裴津宴单膝下跪,许诺要给她的一生。
手腕上是那串缠绕了三圈,温润冰凉的冷白玉菩提珠。
那是裴家的家主令,是他在全京城面前赋予她的无上权力。
这就是他给她的爱。
沉重、令人窒息。
苏绵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捏住了无名指上的钻戒。
“滋——”
金属指环从指根处缓缓滑落。
因为尺寸有点小,摘下来的时候有些费劲,甚至摩擦得皮肤生疼。
但苏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用力一拔,那枚象征着“裴太太”身份的戒指,终于脱离了她的手指。
无名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勒痕,但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紧接着她的手移向了手腕。
那一串被视为裴家命根子的佛珠,被她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解了下来。
第一圈,解开的是他的恩情。
第二圈,解开的是他的控制。
第三圈,解开的是……这段孽缘。
当最后一颗珠子滑落掌心,苏绵的手腕终于恢复了原本的轻盈与自由。
“呼……”
她长吐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绵转过身,面向沉睡中的裴津宴。
她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戒指,和那串能号令裴家的佛珠,并排放在了他黑色的枕头上,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然后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已折叠好、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片。
那是一张支票,面额是五千万。
那是苏家欠他的债,也是这几个月来她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卖身钱”。
苏绵将支票压在佛珠下面。
钱货两讫。
互不相欠。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津宴。
他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他大概还在梦里,牵着她的手,看着他们的女儿荡秋千吧?
多讽刺啊。
现实中的她正在和他做着最后的决裂
而梦里的他却以为拥有了永恒。
“裴津宴。”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夜里,苏绵的声音清冷得像是一把刀,没有了往日的软糯,只剩下剔骨般的寒意:
“你看,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却没有碰到他分毫:
“你以为你爱的是我。”
“其实不是。”
苏绵的眼神里,透着看透一切的悲凉与嘲弄:
“你爱的只是那个被你驯化成听话、会对着你笑、会依赖你的……”
“玩偶。”
“而真正的苏绵……”
她收回手,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
“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苏绵伸出手,按向了床头灯的开关。
“啪。”
一声脆响,灯光熄灭。
偌大的主卧,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里,苏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结束了,裴先生。】
苏绵毫不犹豫地转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大步流星地走向衣帽间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