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火的绚烂余晖终于散尽,夜空重新被深沉的墨色吞没。
刚才还如雷鸣般的炸响声消失了,偌大的裴园后花园,陷入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那是烟火燃尽后的气息,混合着几十万朵红玫瑰散发出的甜腻香气。
“滋——”
隐蔽在花丛中的音响设备轻微电流声响过,之后传来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
著名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旋律缠绵悱恻,带着阿根廷探戈欲拒还迎的张力,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无法逃脱的宿命般的悲剧感。
裴津宴站在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玫瑰花海中央。
剪裁考究的面料贴合他挺拔的身躯,领口的真丝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在四周水晶灯璀璨光芒的映照下,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圣洁得不像话,宛如童话故事里走出的王子,正在等待着拯救他的公主。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盛装出席的苏绵。
看着她穿着那件镶满碎钻的鱼尾婚纱,看着她如瀑的长发和苍白却精致的小脸。
裴津宴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里,原本压抑着的暗火,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克制,开始疯狂地燃烧。
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在苏绵震惊、错愕,甚至有些惊慌的目光中。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只习惯让人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京圈太子爷,竟然缓缓地地——
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单膝跪在苏绵面前。
“噗通。”
膝盖重重触地,压到了一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汁染上了他纯白的西裤,像是一抹刺目的血痕。
他仰起头,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痴迷,注视着眼前这个被他限制在“笼子”里的女孩。
“苏绵。”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
修长的手伸入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虽然优雅,却因为过度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他掏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多时,每天都要摩挲无数遍的——红色天鹅绒方盒。
“咔哒。”
清脆的弹簧声响起,盒子缓缓打开。
在那深红色的丝绒软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硕大、璀璨的粉钻戒指。
那是重达10克拉的顶级粉钻——“Pink Star”(粉红之星)。
“苏绵。”
裴津宴举着那枚戒指,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剖出来的真心,带着滚烫的血气:
“我这辈子从未求过谁。”
“但为了你……”
他看着苏绵的眼睛,眼底的水光闪烁:
“我愿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宣读那份他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誓词:
“以前我不懂爱,只会抢,只会夺。我以为把你锁起来,把你关在裴园里,你就是我的。”
“我让你怕我,让你哭,让你受伤……我做了很多混账事。”
裴津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悔恨,但很快又被更浓烈的执着所覆盖:
“苏绵,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肯要我……”
他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语气急切而热烈:
“我把裴家给你。”
“把这条命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说出了那句在他看来最动听,在苏绵听来却最虚伪的谎言:
“把你要的自由……也给你。”
【自由?】
苏绵看着他,心里只想冷笑。
他口中的自由,就是在那座全透明的玻璃房子里,做他唯一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就是戴着这枚价值连城的戒指,永远冠上“裴太太”的姓氏,成为他私有财产的一部分。
“所以……”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即将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狂喜和紧张,让他几乎无法维持声音的平稳。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情绪翻涌。
交织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燃烧着如烈火般疯魔的爱意。
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那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偏执。
苏绵看着他的眼睛,看懂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绑架。
“嫁给我。”
裴津宴终于发出了最后的请求,声音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做裴家的女主人。”
“做我裴津宴……此生唯一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