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裴津宴进去了。
几乎是磨砂玻璃门合上的同一秒,苏绵脸上的乖巧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的冷漠与麻木。
她没有浪费一秒钟,迅速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白色定制手机。
虽然这部手机被植入了监控,但她必须清理掉所有的本地缓存和操作痕迹。
因为她不知道裴津宴会不会在她离开前的一刻心血来潮检查手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导致计划崩盘。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浏览器历史记录——清空。(那些关于深山地图、天气预报的搜索记录,全部消失。)
通话记录——清空。
最后,她点开了通讯录。
手指停留在“顾师兄”这三个字上。
苏绵的眼睫颤了颤。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裴津宴之外,唯一的联系,也是唯一的温暖。
但为了不连累他,为了不让裴津宴发疯去报复他。
“删除联系人。”
“确认。”
随着那个名字从列表里消失,苏绵感觉心口空了一块。
从此以后,她和那个温润如玉的世界,彻底断了联系。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回原位,角度和之前分毫不差。
然后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奢华的主卧。
这里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床头的书,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沙发上的抱枕。
苏绵开始收拾。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几本平时乱放的中医古籍,按照厚度、颜色,一本一本地码放整齐。
她走到茶几旁,将自己常用的印着小兔子的马克杯洗干净,擦干水渍,摆回杯架的最角落。
她甚至蹲下身,将地毯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就像是一个即将退房的旅人,在归还房间钥匙前,最后一次打扫卫生。
不。
更准确地说。
她是在清理自己的“遗物”。
她要把“苏绵”这个人的气息,从这个房间里一点点抹去。
她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咔哒。”
浴室门开了,一阵热气涌出。
裴津宴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看向正在整理书桌的苏绵。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着那个忙碌纤细的背影,看着变得井井有条的房间,裴津宴的眼底浮现出一层温柔的笑意。
“怎么不休息?”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么贤惠?”
“闲着也是闲着。”
苏绵没有回头,依然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笔筒,声音平静:
“乱糟糟的,看着心烦。”
“收拾干净了,才好……”
她顿了顿,将那支万宝龙钢笔摆正,轻声补完了后半句:
“才好重新开始。”
这句听在裴津宴耳朵里,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而在苏绵心里,却是对过去彻底的切割。
“嗯,重新开始。”
裴津宴吻了吻她的脸颊,心情极好: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看着这整洁得有些过分的房间,不但没有起疑,反而觉得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