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瘫坐在地上,周围是被她翻找过的家具和摆设。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红点,像是一双双讥诮的眼睛,嘲笑着她的天真。
苏绵的目光,慢慢移向了放在操作台上的那部白色手机。
那是上周裴津宴送给她的。
最新款的定制机型,外表没有任何Logo,据说是裴氏旗下科技公司研发的保密样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当时他说:“这款手机信号好,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联系得上你。”
那时候她觉得暖心。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苏绵爬起来,抓起那部手机。
她没有拆卸工具,但她是理科生,她知道怎么验证。
她走到调香室的精密仪器区,打开一台高灵敏度的电子干扰监测仪——
这是用来防止外界信号干扰精密配比的设备。
苏绵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机的关机键。
屏幕熄灭,彻底黑屏。
按照常理,关机状态下的手机,是不应该有任何信号传输的。
苏绵用身体遮挡住可能存在监控的方位,将“死机”的手机慢慢靠近监测仪的探头。
一秒,两秒。
“滴——滴——滴——”
监测仪上的红灯毫无预兆地疯狂闪烁起来,指针剧烈跳动。
即使在关机状态下,这部手机依然在向外持续发送着高频的数据包!
它根本就没有真正关机。
它只是一块伪装成砖头,24小时不间断工作的实时定位与窃听器。
“呵……”
苏绵的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果然,她早该想到的。
那个控制欲强到变态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给她自由?
苏绵感到一阵窒息。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拢一拢耳边的碎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指尖触碰到鬓边那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枚造型别致,镶满了碎钻的铂金发卡。
那是三天前,裴津宴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天早上,他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替她梳头,然后拿出了这枚发卡,说:
“这颗钻石很亮,像你的眼睛。戴着它,就像我一直陪着你。”
当时苏绵感动得一塌糊涂,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戴着它。
苏绵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她颤颤巍巍地摘下那枚发卡。
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令人心醉。
苏绵拿着它,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挪到那台昂贵的高倍显微镜前。
她像是不经意的随手一放,将发卡放在载物台上。
镜头对准正中央那颗最大、最闪耀的“主钻”。
她身形一偏,遮挡住视线,凑近目镜,屏住呼吸看去。
视线里原本应该纯净无瑕,有着完美切工的钻石内部,在那层伪装成钻石切面的高透光晶体之下,隐藏着一个黑洞洞的——
微型光学镜头。
“呕——”
苏绵捂着嘴,干呕出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满嘴的苦涩和胆汁味。
她每天把它戴在头上,它就像裴津宴的第三只眼睛,随着她的视角,窥视着她生活的一切。
看着她上课,看着她和同学说话,看着她在实验室忙碌。
更可怕的是……
每当她洗澡时,那只眼睛就近距离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一丝不挂。
每当她睡觉时,那只眼睛就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的睡颜。
她甚至还像个傻子一样,对着这枚发卡笑,对着它说悄悄话,把它当成裴津宴的化身来珍惜。
“裴津宴……你真恶心……”
苏绵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眼泪无声地流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一层。
他在屏幕后面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虚假幸福里,对他感恩戴德,对他投怀送抱。
他一定在笑吧?
笑她的愚蠢,笑她的天真,笑这只猎物……
哪怕没有了链子,也依然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绵看着显微镜下那颗闪烁着冷光的“钻石”。
那一刻她心中的爱意,随着那阵恶寒,彻底冻结成彻骨的恨。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苏绵抬手,狠狠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拿起那枚发卡,重新别在自己的发间。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