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搬动了柜子,把地毯都弄乱了,那就……干脆来个大扫除吧。”
苏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我要大干一场”的劲儿,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她必须动起来。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所谓的“独立王国”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
苏绵找来一块抹布和一把小铲子,装作整理花草的样子,走向了墙角那盆开得正艳的素冠荷鼎。
那是裴津宴花了几百万拍下来的顶级兰花,平时都是她亲自照料。
“这土好像有点板结了,得松松土。”
苏绵蹲下身,一边说着,一边将小铲子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铲子向下,翻动着黑色的腐殖土。
一下,两下。
“格楞。”
铲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类似塑料或金属的质感。
苏绵借着宽大裙摆的遮挡,迅速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泥土。
在兰花盘根错节的根系深处,竟然埋着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全密封的黑色防水盒。
苏绵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盒子。
虽然看不清内部构造,但作为经常摆弄精密仪器的医学生,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高灵敏度拾音器。
也就是俗称的窃听器。
它埋在泥土里,埋在她最爱的花下面。
只要她坐在这盆花旁边说话,哪怕是自言自语,声音都会顺着花茎,传进那个黑盒子里。
苏绵感觉指尖一阵发麻。
她强忍着把这东西挖出来砸碎的冲动,迅速用土把它重新埋好,甚至还细心地拍平了表面的痕迹。
“哎呀,只是块石头。”
她故作轻松地把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扔进垃圾桶,以此来掩盖刚才铲到硬物的声音。
接着,她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头顶。
那里悬挂着一盏奢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上面的灰尘好多啊,裴津宴有洁癖,看到了肯定不喜欢。”
苏绵搬来梯子,爬了上去,手里拿着抹布,开始认真地擦拭每一颗水晶吊坠。
她在擦拭,也在寻找。
水晶的切面繁复,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容易藏污纳垢,也容易……隐藏别的东西。
很快,在吊灯最底端、正对着下方操作台的一颗硕大水晶球里,苏绵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颗水晶的反光角度,和其他的不一样。
她凑近了看,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内部,镶嵌着一个如瞳孔般的黑色圆点。
鱼眼针孔摄像头。
这种镜头拥有180度的广角视野,悬挂在这个位置,足以将整个调香室的全景,包括她在操作台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苏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她在上面,它在看着她。
苏绵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继续擦拭,直到把那颗藏着镜头的“水晶”擦得锃亮,才手脚冰凉地爬下梯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苏绵来说就是一场凌迟。
她借着大扫除的名义,几乎翻遍了调香室的每一个角落。
而结果,让她绝望到了极点。
休息区的米色布艺沙发,在扶手的缝隙深处,藏着窃听器。
她平时用来喝茶的黑胡桃木茶几,桌腿内侧不起眼的木纹里,嵌着微型摄像头。
甚至……
操作台上她每天都要用的古铜香薰炉。
她翻过底座,在那个刻着“大明宣德年制”的底款凹槽里,赫然贴着一个薄如蝉翼的感应芯片。
全是监控。
全是监听。
这里根本没有死角。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工作、休息、发呆,还是自言自语,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张密不透风的电子大网,贪婪地捕捉、记录、传输。
苏绵跌坐在地毯上,环顾着四周。
阳光依然明媚,花香依然袭人。
这哪里是调香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华丽外衣,却武装到了牙齿的高科技审讯室!
而她就是那个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隐私可言的囚犯。
苏绵捂住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恶心得想吐。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感动的眼泪,想起自己对着虚空说的那些情话,想起自己画的婚纱图……
他在屏幕后面看着她。
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陷阱,还对他感恩戴德。
“裴津宴……”
苏绵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