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被赶出去了,但必须留下一个护士给苏绵扎针输液。高烧四十度如果不马上补液退烧,后果不堪设想。
“裴、裴总……”
年轻的小护士全身都在抖,手里拿着输液针,看着跪在床边、一身湿透且满身戾气的裴津宴,吓得快哭出来了。
“扎。”
裴津宴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苏绵脸上。他握着苏绵的一只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声音沙哑:
“动作轻点。要是弄疼了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威胁不言而喻。
护士深吸一口气,拿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
苏绵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滚烫,显然正陷在一个可怕的噩梦里。
护士捏住苏绵的手腕,冰凉的酒精棉球刚刚触碰到她手背上的皮肤。
“滋——”
湿冷的触感像是一个带电的开关,瞬间引爆苏绵体内紧绷的神经。
在她的梦里,冰冷的暴雨夜,男人湿冷的大手,是想要将她撕碎的恶魔。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毫无预兆地从苏绵喉咙里爆发出来。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孩,突然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她紧闭着双眼,神情惊恐万状,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拼命想要推开身边的一切。
“别碰我!走开!!”
“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
护士被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针头差点扎到自己,连连后退:“苏小姐?!”
“苏绵!”
裴津宴见状,心如刀绞。他顾不上别的,立刻起身扑过去,想要抱住她,想要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别怕……是我,我是裴津宴……”
他张开双臂,试图将那个在床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揽入怀中,试图用熟悉的怀抱告诉她:安全了,没事了。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苏绵肩膀的那一刻,苏绵的反应却比刚才更加剧烈。
“滚开!魔鬼!你是魔鬼!!”
她在梦魇中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那个刚刚在车上折磨她、撕碎她衣服、想要把她吞吃入腹的气息。
那是她恐惧的源头。
出于生物求生的本能,苏绵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
“嘶啦——”
她胡乱挥舞的手指,狠狠地抓过裴津宴的脸颊。
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极度恐惧的爆发力下,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划出三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裴津宴痛得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抱得更紧:“苏绵,你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放开我!!”
苏绵根本听不见。
被禁锢的恐惧让她彻底崩溃。她张开嘴,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对着裴津宴那只横在她面前的手臂,狠狠地——
咬了下去。
“唔!”
裴津宴浑身一震,眉心狠狠皱起。
这一口咬得太狠了。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要吃人的怪物,用了全部的力气,牙齿深深陷入肌肉里,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但裴津宴没有甩开她。
任由她咬着,任由鲜血染红了衣袖。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吼:
“我不碰你……我不伤害你……松口,苏绵,松口……”
或许是尝到了血腥味,又或许是力气耗尽了。
苏绵终于慢慢松开了口。
她重新瘫倒在床上,身体还在剧烈抽搐,嘴里依旧在含混不清地呢喃着:
“别过来……裴津宴……求求你别过来……”
“我听话……我会听话的……别打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裴津宴的身上。
他依然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手臂上鲜血淋漓,脸上的抓痕还在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冷。
他看着怀里即使昏迷了还在本能地抗拒他、害怕他的女孩。
在她的梦里,在她最恐惧、最无助的潜意识里。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依靠。
他是恶鬼。
是那个让她瑟瑟发抖、让她哭着求饶,让她想要逃离的……怪物。
是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她噩梦的主角。
“……呵。”
裴津宴看着怀里的人,眼眶通红,眼底有水光在颤动。
他缓缓松开手。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再也没有资格去触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颓然地靠在床头柜上,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凉和破碎。
“原来……”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