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灯火通明,亮得让人觉得刺眼。
“裴总,苏小姐现在的体温太高了,必须马上进行物理降温。”
李医生满头大汗,一边从急救箱里拿出听诊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而且……我们需要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外伤,防止感染引发并发症。”
裴津宴站在床头,浑身湿透的黑西装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阴沉得像一尊煞神。
他死死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苏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检查。”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血,“轻点。”
李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回避,示意旁边的女护士上前帮忙。
苏绵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大褂和湿透的衬衫。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单薄颤抖的身形。
护士拿来一把医用剪刀。
“咔嚓、咔嚓。”
随着剪刀的开合,那些湿冷、肮脏,早已变成了束缚的布料被一点点剪开,剥离。
裴津宴站在一旁,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着那一层层遮羞布被揭开。
当最后一层布料滑落,那具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娇小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旁边的女护士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满身都是伤。
原本如凝脂般的雪白肌肤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脖颈处,是一道深红色,甚至有些皮肉翻卷的血痕。那是他亲手扯断项链时,金属链条狠狠勒进肉里留下的。
锁骨和胸口,是大片大片的青紫。那是他在车里失控时,像野兽一样啃噬、吮吸留下的吻痕,此刻在苍白的皮肤上呈现出恐怖的淤血状。
纤细的腰肢两侧,是两道发黑的指印。那是他用力箍着她,想要把她揉碎时留下的掐痕。
手腕上更是惨不忍睹,一圈又一圈的红肿淤青,那是他强行拖拽,反剪她双手时造成的暴力挫伤。
没有一处是好的。
这哪里像是爱人之间的亲密?
这分明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虐待。
李医生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裴津宴的表情。
“裴、裴总……”
李医生硬着头皮打破了死寂,声音干涩:“肺部……肺部听诊音有些杂,可能有点轻微的肺部感染。身上的伤……大多是软组织挫伤,需要……需要上药。”
裴津宴没有回答。
他像被定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苏绵身上的那些痕迹。
那些青紫,那些血印,那些指痕。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是你的主子。”
他还觉得自己是在惩罚她,是在给她立规矩,是在爱她。
可是现在,看着这具破碎的身体,看着即使在昏迷中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苏绵。
裴津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比他躁郁症发作时的头疼欲裂还要疼一万倍。
“苏绵……”
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想要去抚平那些伤痕,想要告诉她“别怕”。
当那只苍白的手伸到半空时,裴津宴突然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雨水,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刚才捏她下巴时留下的血迹。
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碰不了她。
他是罪人,是把她害成这样的元凶。
如果这只手再碰她一下,会不会……让她更疼?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出去……”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一股浓浓的颓败和无力:
“你们都出去。”
李医生如蒙大赦:“那药……”
“留下药,滚。”
裴津宴背过身,不敢再看床上的人一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疯掉。
等到房间里的人都走光了,裴津宴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双腿一软,竟然就这样直直地跪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他看着那些伤痕,眼眶通红,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苏绵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对不起……”
他握住那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哽咽破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醒过来打我好不好?杀了我都行……”
“别这样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