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实验室里,温度随着暴雨的冲刷急剧下降。
中央空调停止运作后,寒气顺着玻璃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苏绵今天出门穿得本就单薄,刚才又因为紧张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环抱住双臂,试图锁住最后一点体温,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很冷吗?”
顾清让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
他放下手里的应急灯,没有任何犹豫,伸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卡其色长风衣的扣子。
“不用了师兄,我不冷……”苏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顾清让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且绅士地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厚实风衣,轻轻披在苏绵的肩头。
“披着吧。”
他的声音温润,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像是一杯热腾腾的姜茶:
“你是女孩子,受不得寒。”
见苏绵还要推辞,顾清让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放心,我不冷。我是男人,火气旺,有体温扛着呢。”
宽大的风衣带着沉甸甸的暖意,瞬间包裹住苏绵瑟瑟发抖的身体。
苏绵愣了一下。
鼻尖萦绕过来的,不再是裴津宴身上极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味,也不是带着血腥气的烟草味。
而是让人感到无比安宁的淡淡墨水味和书卷气。
那是顾清让特有的味道。
干净、温暖、没有任何攻击性。
在这令人恐惧的雷雨夜里,这股味道给了苏绵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分,手抓着风衣的领口,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师兄。”
沙沙——
那是风衣领口蹭过苏绵脖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在这个安静的实验室里,这声音微不足道。
但这声音却顺着苏绵锁骨间那颗冰冷的镂空小银球,化成一串无形的电波,穿透层层雨幕,精准地传到正在暴雨中疾驰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里。
……
车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车内,裴津宴靠在后座上,那张俊美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耳戴着那只黑色的蓝牙耳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上的骨节。
他在听。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他听到了顾清让脱衣服时的衣料摩擦声。
听到了那个男人用恶心的温柔语气说:“披着吧。”
更听到了那句足以让他当场发疯的——
“我有体温。”
体温。
裴津宴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他最敏感、最偏执的神经里。
他在用体温温暖她?
他在用他的衣服,包裹住属于裴津宴的女人?
裴津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件沾满别的男人恶心味道的衣服,正贴在苏绵娇嫩的皮肤上,覆盖了他留下的痕迹,染脏了她的气息。
那个野男人在向他示威,在向他炫耀——
看,你不在的时候,是我在给她温暖。
“呵。”
裴津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裂开来,像是一张密布的血网。
“滋——”
耳机里传来苏绵那句软糯的“谢谢”。
她接受了。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扔掉,她甚至觉得……那个男人的味道很安心?
裴津宴猛地摘下耳机,随手扔在一旁。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现在就跳车去杀人。
“还有多久?”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透着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寒气。
前排的司机看了一眼导航,战战兢兢地回答:
“裴总,前面就是医科大的南校门。但是……但是现在太晚了,加上暴雨,校门已经电动落锁,保安好像不在岗……”
透过雨刮器疯狂摆动的缝隙,可以看到前方那两扇紧闭的铁艺伸缩大门,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裴总,要不我下去喊……”司机刚想说下去喊保安开门。
“不用。”裴津宴冷冷打断他。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扇挡路的大门。
像是在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顾清让。
“撞开。”
他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
“直接开进去。”
司机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撞、撞开?可是裴总,这……”
“没听懂吗?”
裴津宴身体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疯批气场瞬间充满整个车厢:
“我不说第二遍。”
“油门踩到底,撞过去。”
他已经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多等一秒,苏绵身上就会多沾染一分那个男人的味道。
他要去把那个脏东西扒下来。
然后……把那只不听话,敢穿别人衣服的小兔子,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是、是!”
司机再也不敢废话,一咬牙,猛地踩下油门。
“轰——!!!”
V12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在暴雨中划出一道狰狞的水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
撞向那扇紧闭的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