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明明下午还是晴空万里,临近傍晚时分,天空却突然被墨色的浓云吞噬。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滚过天际,震得实验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狂风呼啸,雨幕如瀑。
这压抑沉闷的天气,像极了苏绵被送进裴园的那个晚上。
那时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的雷声。
“快!这批藏红花受不得潮,先把窗户关上!”
顶楼实验室里,顾清让的声音打断了苏绵的怔忪。
苏绵回过神,连忙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跑过去关窗。狂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她的白大褂和脸颊,冰凉刺骨。
“师兄,这边的湿度计显示超标了,得开除湿机……”
苏绵的话还没说完。
“滋——”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下一秒。
“啪!”
停电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随着中央空调和通风系统的停止运作,实验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越发狂暴的雷雨声,还有雨点疯狂拍打玻璃的撞击声。
“啊……”苏绵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别怕。”
黑暗中,传来顾清让温润沉稳的声音。
一道昏黄而温暖的光束亮起,顾清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盏备用的老式应急灯。
“咔哒。”
暖黄色的灯光晕染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在两人之间营造出朦胧而温馨的氛围。
顾清让拿着灯走过来,光影在他儒雅的脸上跳跃:“应该是雷击导致变压器跳闸了。这栋楼老旧,经常这样。”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如注的暴雨,眉头微蹙:
“雨太大了。刚才保卫处发消息说,一楼大厅地势低,已经开始积水倒灌,电梯也停运了。我们被困在顶楼了。”
被困。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苏绵的心口。
她现在的处境——
暴雨夜,停电,顶楼,孤男寡女。
这简直就是各种暧昧里的经典桥段,但对苏绵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恐怖故事。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衣领下的那条项链。指尖触碰到那个镂空的小银球,冰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
“轰——”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苏绵的心脏随着雷声剧烈收缩。
她太清楚这种天气对裴津宴意味着什么。
那个男人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和听觉过敏。雷雨天气压低,噪音大,是他最容易发病的时候。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给他点上安神香,给他按摩头部,或者仅仅是让他抱着,充当他的止痛药。
可是现在……
她不在。
她不仅不在,还和另一个男人——而且是裴津宴最嫉恨的“情敌”,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
“怎么了?”
顾清让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把应急灯放在实验台上,脱下自己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外套,想要给苏绵披上:
“是不是冷?你的脸色很难看。”
“不、不用!”
苏绵像是一只受惊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衣服。
她紧紧攥着领口的项链,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焦虑:
“师兄,我……我必须回去。”
“裴先生他……”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他怕雷声。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顾清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苏绵。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眼里的担忧和恐惧是那么真实。但那份担忧,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处境,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苏绵。”
顾清让收回手,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窗外泼水般的大雨:
“我也想送你回去。可是你看外面……路都看不清了,怎么走?”
“而且这楼有十八层。没电梯,难道我们要摸黑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