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宴那番关于“药与命”的疯狂言论,确实震慑住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毕竟,谁也不想真的惹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恶犬。
但裴老爷子是个例外。
作为裴氏帝国的缔造者,他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被孙子的忤逆彻底激怒了。
“好,好一个吊着你的命!”
裴老爷子站在二楼,双手死死握着龙头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绵,眼神里充满了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的轻蔑与厌恶:“既然是一味药,那就该有做药的觉悟!”
“药是用来吃的,用来用的。用完了,哪怕是供起来,那也只是个物件!”
老爷子声音洪亮,字字诛心,当着全京圈权贵的面,狠狠地踩碎了苏绵的尊严:
“你可以养着她,宠着她,甚至可以在外面给她买房置地。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我没意见。”
“但是——”
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决绝如铁:
“想让她进裴家的大门?想让她做正经的主母?甚至是所谓的‘未婚妻’?”
“做梦!”
“除非我死!否则只要我还剩一口气,这种出身低贱的女人,就休想染指裴家的门楣半分!”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这是来自家族最高大家长的否决。
在讲究孝道和规矩的豪门里,这就等于判了苏绵“无名无分”的死刑。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看来,哪怕裴津宴再疯,终究还是拗不过老爷子这条大腿啊。
面对这雷霆般的怒火和否决,裴津宴并没有暴怒。
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老爷子那句“除非我死”,他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溢出。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和狂妄。
“爷爷。”
裴津宴止住笑,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眸里一片冰凉,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老顽固:“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带她回来,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
“我是来……通知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津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绵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在那万众瞩目的灯光下,他高高举起了那只纤细、皓白的手腕。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那串缠绕在苏绵手腕上长长的珠串,在空气中剧烈晃荡,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却又摄人心魄的声响。
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
光线穿透了那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温润如脂,通体透亮,散发着圣洁与寒光。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品,也不是寺庙里求来的凡物。
那是裴家传承了三百年,只传给历代家主,象征着家族至高无上统治权的——
冷白玉菩提家主令。
“爷爷。”
裴津宴依然举着苏绵的手,像是在高举着他的信仰,又像是在展示着他的战旗。
他看着二楼那个脸色瞬间僵硬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声音传遍全场:
“您年纪大了,难道老眼昏花了吗?”
“看看这是什么?”
裴老爷子原本挺直的脊背,在看清那串珠子的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佝偻了下去。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那只一直紧紧握着龙头拐杖以此来彰显威严的手,此刻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这是……”
老爷子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极度的震惊:
“冷白玉菩提……”
“你……你竟然……”
老爷子指着裴津宴,又指着苏绵手腕上的珠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竟然真的把家主令……给了这个女人?!”
家主令。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裴家的人,无论是旁支还是死士,脸色瞬间煞白,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家族里,见令如见家主。
拥有这串珠子的人,拥有调动裴家一切资源的权利,甚至拥有废立家规的特权。
裴津宴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把整个裴家,都交到了苏绵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