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闯了祸的侍者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但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是在等着有人来给他收场。
“哎呀!”
宋宛青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她快步走上前,那双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的脚,巧妙地将那个侍者挡在身后,让他免受众人的指责。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宋宛青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了一块绣着精致兰花的真丝手帕。
她走到苏绵面前,眉头微蹙,一脸关切地看着那一身狼狈的红酒渍:
“苏小姐,你没事吧?”
虽然嘴上问着有没有事,但她手里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并没有真的去帮苏绵擦拭皮肤上的酒液。
她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像是对待什么沾了秽物的垃圾一样,用两根手指捏着,在苏绵胸口那片被染红的布料上,嫌弃地按了按。
“啧。”
随着她的动作,红酒渗得更深了。
宋宛青收回手,看了一眼手帕上沾染的红色,又看了看苏绵那件彻底报废的裙子,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惋惜和嘲讽的叹息:
“可惜了。”
她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可是Elie Saab当季的镇店之宝,‘月光流韵’系列的高定。光是这面料上的珠光涂层,一米就要六位数。”
她抬起眼帘,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苏绵惨白的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善意,实则恶毒的微笑:
“苏小姐,虽然津宴宠你,愿意把这种级别的礼服借给你穿来撑场面。”
她在“借”字上咬了重音。
“但这毕竟不是几十块的地摊货。”
宋宛青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酸涩,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弄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把你这个人卖了,怕是也赔不起这上面的几颗珍珠吧?”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在所有人眼里,苏绵只是个没钱没势的中医女,这衣服肯定是裴津宴借给她的。
现在衣服毁了,灰姑娘不仅被打回原形,还得背上一身债。
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苏绵站在那里,任由湿冷的酒液顺着皮肤滑落。
她看着宋宛青那张虚伪的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袖子里的佛珠。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
宋宛青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
于是,她展现出了作为“女主人”的大度与周全。
“这样吧。”
宋宛青环视四周,用施舍般的口吻提议道:“虽然宴会厅没有多余的备用礼服了,但我跟裴家的管家很熟。”
她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佣招了招手:“去,带苏小姐去后堂。”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苏绵,笑眯眯地给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羞辱她的解决方案:
“我让她们找一套干净的工作服借给你穿。”
工作服,也就是——女佣的制服。
“虽然不太合身,也没什么档次。”宋宛青上下打量着苏绵,眼底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但至少是干净的。而且……”
她凑近苏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低语:
“反正以你的身份,穿那种衣服才更自在,更像你自己,不是吗?”
“总比你现在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周围的名媛们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让裴津宴带来的女伴,在裴老爷子的寿宴上穿佣人的衣服?
这是要把苏绵直接钉死在“下等人”的耻辱柱上,让她这辈子在这个圈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宋宛青的手段。
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怎么样?苏小姐?”
宋宛青维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乞丐感恩戴德,“还不快谢谢我?”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绵身上。
等着看这个灰姑娘是会羞愤痛哭,还是会为了遮丑,真的低下头,去穿那件象征着奴仆身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