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站在甜品台旁,手里端着一杯澄澈的鲜榨柳橙汁。
她身后三米处,四个彪悍的黑衣暗卫像铁塔一样站着,但这并不能阻挡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香槟,打着“社交”旗号围过来的人。
这毕竟是裴老爷子的寿宴。
在这里,杀人是不需要动刀的。
眼神、微笑,甚至是看似关切的问候,都可以变成割在身上的刀片。
“这就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苏小姐?”
一道略带尖细的女声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三四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名媛,手挽着手,像是一群骄傲的孔雀,姿态优雅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大红色的抹胸礼服,脖子上挂着硕大的钻石项链。
她是裴家旁支的一位千金,名叫裴琳,平日里最是势利,也是宋家那位大小姐的头号跟班。
裴琳走到苏绵面前,并没有保持社交距离,而是逼近了一步。
混合着各种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苏绵微微皱眉。
“啧啧啧……”
裴琳没有看苏绵的脸,而是像在逛奢侈品店挑剔货物一样,目光赤裸裸地从苏绵的头顶扫到脚跟。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苏绵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月光白流光裙上。
“这裙子……”
裴琳晃了晃手里的香槟,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羡慕,实则嘲讽的笑意:
“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Elie Saab今年的高定秀款吧?全球只有一件,听说被一位神秘买家拍走了,原来是在这儿啊。”
周围的几个名媛配合地发出惊呼:“天哪,这么贵重的裙子,穿在她身上……”
裴琳伸出一根做了精美美甲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苏绵的腰侧。
那里因为苏绵刚才在车上被裴津宴抱过,又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真丝的面料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点点细微的褶皱。
“哎呀,真是可惜了。”
裴琳夸张地叹了口气,摇着头,用教导乡下亲戚的优越口吻说道:
“苏小姐,你可能不懂。这种顶级的真丝面料是很娇气的,那是给不需要弯腰、不需要干活的人穿的。”
“通常我们穿这种高定,都是站着不坐的。你看你……”
她掩嘴轻笑,眼底满是轻蔑:
“怎么弄得皱皱巴巴的?这要是让设计师看到了,估计要心疼死了。真是……暴殄天物。”
这就差直接指着苏绵的鼻子骂:你是土包子,你不配穿这种衣服,你把高定穿成了地摊货。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那些名媛们交换着眼神,等着看这个据说出身中医世家,满身药味儿的“灰姑娘”出丑。
她们以为苏绵会脸红,会局促地去拉扯裙摆,或者羞愧地低下头。
然而,苏绵既没有去遮挡那个褶皱,也没有露出半点窘迫的神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并不“高级”的橙汁,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裴琳。
那眼神清澈、通透,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裴小姐说得对。”
她的声音软糯,不疾不徐,在一众尖细的嗓音中显得格外悦耳:“这确实是真丝,而且是顶级的桑蚕丝。”
裴琳一愣,以为她是认怂了,正要得意。
“但是……”
苏绵话锋一转,轻轻抿了一口果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衣服设计出来,是给人穿的,是为人服务的。如果为了件衣服连坐都不敢坐,那到底是人穿衣,还是衣穿人?”
她微微垂眸,视线扫过裴琳身上那件虽然平整,但明显质感偏硬的红色礼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而且,裴小姐可能有所不知。”
“只有纯天然的真丝和棉麻,才会起褶皱。那是面料的呼吸感,也是它昂贵的证明。”
苏绵抬起头,那双杏眼直视裴琳,不软不硬地把钉子碰了回去:
“至于那些怎么坐都不会皱、硬邦邦的料子……”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
“通常都是化纤或者聚酯纤维。也就是俗称的……塑料。”
噗——
旁边不仅有看热闹的宾客,连苏绵身后的保镖都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骂人不带脏字。
苏绵是在暗示裴琳:你笑我衣服皱是因为它是真货,你衣服平整是因为你穿的是廉价塑料。
裴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她身上这件虽然不是化纤,但确实是为了版型硬挺加了不少人工纤维,比起苏绵那件纯天然的流光丝,档次确实差了一截。
“你……你居然敢说我穿塑料?!”
裴琳气急败坏,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卖中药的,懂什么时尚?你……”
“裴琳。”就在裴琳想要发作的时候。
一道优雅、慵懒,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行了。跟一个不懂规矩的外人计较什么?也不怕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