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青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在空气中越发凝练。
礼堂内的数千名师生,此刻都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中。
那感觉很玄妙,像是刚才还沸腾躁动的心,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褶皱,只剩下一片清明。
评委席上,一位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自从闻到那股味道开始,神情就变得异常激动。
他是中医界的泰斗,刘老。
平日里最是严苛,刚才对所有选手的作品都只是摇摇头,唯独此刻“噌”的一下。
刘老竟然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甚至顾不上旁边坐着那位活阎王,大步走到了舞台边缘,贪婪地嗅着那一缕余香。
“这味道……这配方……”
刘老的声音在颤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沉香为君,降气温中;合欢为臣,安神解郁;佐以冰片通窍,使以甘草调和……”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实验台后的苏绵,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璞玉:
“丫头,你这方子,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古方‘太清玉井香’的改良版?!”
此言一出,懂行的教授们瞬间炸了锅。
“太清玉井香?那不是传说中只能在古籍里看到的宫廷御用秘方吗?”
“据说能治愈顽固性头痛和狂躁症,千金难求!”
苏绵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刘老慧眼。这确实是古方改良,我根据现代人的体质,减去了两味燥烈的引子,加重了安神定志的药量。”
“好!好啊!”
刘老激动得直拍大腿,“不仅能安神,还能通窍!这哪里是调香,这分明就是治病救人的良药!这才是真正的国医传承!”
有了泰斗的盖章定论,比赛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评分环节,评委们纷纷举牌。
10分,10分,10分……
一连串的满分亮起,在大屏幕上汇聚成一个耀眼的红色数字——100分。
这是医科大调香大赛举办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全满分。
而此时,评委席正中央。
裴津宴并没有举牌。
他不需要评分,他的存在就是最高的赞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个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小姑娘。
她穿着白大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从容,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这就是他的苏绵。
不仅仅是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花,她本身就是一株能救命的仙草。
裴津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对着话筒,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赏。”
一个字,霸气侧漏。意味着除了冠军奖杯,裴氏集团还将追加一笔天文数字的奖学金。
全场掌声雷动。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站在旁边的林珊珊显得格外凄凉。
她的作品因为气味过于刺鼻,加上操作失误,最终得分是个可笑的个位数。
“我不服!”
林珊珊心态崩了,尖叫着打断了掌声,“凭什么?她那是药味!难闻死了!我的才是香水!你们懂不懂时尚?”
苏绵闻言,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麦克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女生。
“林珊珊。”
苏绵开口,声音清冷,通过音响回荡在整个礼堂:
“你知道你的香为什么输吗?”
林珊珊咬牙切齿:“因为你有后台!”
“不。”
苏绵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那瓶浑浊的精油:
“中医调香,讲究的是君臣佐使,是阴阳平衡。香气要有层次,要有度。”
她看着林珊珊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
“而你的香,太‘燥’了。”
“为了追求浓烈,你毫无节制地堆砌猛料,为了赢,你不惜破坏平衡。这样的香,闻久了只会让人气血逆行,心浮气躁。”
苏绵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语双关:
“正如你的人一样。”
“急功近利,心术不正。”
她逼视着林珊珊,留下了最后的判词:
“香由心生。心是脏的,调出来的香……自然也是臭的。”
“必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