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医科大千人礼堂。
作为医学院年度最重磅的赛事,“古法制香与药理大赛”的决赛现场座无虚席。
不仅全校师生来了大半,甚至还邀请了业内几位重量级的教授和药企代表作为评委。
舞台上,灯光璀璨。
十个参赛小组一字排开。
每一组的实验台上都摆满了精密的试管、烧杯、萃取仪,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唯独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显得格外空旷。
那里只有苏绵一个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大褂,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她的桌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玻璃仪器,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玉药罐,和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药材。
那是前两天裴津宴让人送来的“特供”顶级货。
“好,现在比赛开始!限时两小时!”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位于舞台中央C位的,正是林珊珊那一组。
作为夺冠热门(自封的),林珊珊今天可谓是盛装出席,白大褂里面还穿着精致的小礼服。
她一脸自信地打开了带来的手提箱。
“哇!那是格拉斯玫瑰精油?”
“还有顶级茉莉原液!这一小瓶就要几千块吧?”
台下传来阵阵惊呼。
林珊珊享受着众人的注视,熟练地拿起滴管,将各种昂贵的进口精油混合在一起。
她走的是“现代香氛”路线,主打一个贵气逼人。
很快,随着酒精灯的加热,一股浓郁、甜腻,极其霸道的玫瑰花香,通过通风系统,迅速弥漫了整个大礼堂。
就像是一百朵玫瑰同时被捣烂了塞进鼻子里,香是香,但香得让人发晕,甚至有点透不过气。
评委席上,几个收了好处的评委装模作样地点头:“嗯,香气饱满,层次丰富,不错。”
林珊珊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苏绵。
在她看来,苏绵那种捧着枯树枝烂木头的土包子,拿什么跟她的法式香氛比?
角落里的苏绵,根本没有看她。
她静静地站在实验台前,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打开了那个青玉药罐的盖子。
这个罐子,是她在裴园书房里用了无数次的那个。
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裴津宴指尖的烟草味和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苏绵的手指轻轻抚过温润的玉身,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虽然他没来。
“开始吧。”
苏绵低声对自己说。
她拿起一小块黑得发亮的奇楠沉香,放入罐中。接着是几钱藏红花、一点点冰片,还有她特意调配的几味安神草药。
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复杂的萃取。
她握起那根青玉药杵,手腕发力,开始了最原始、最枯燥的动作——捣药。
“笃。”
“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被麦克风放大,在充满精油味的礼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在干嘛?做饭吗?”
“哈哈哈哈,这就是古法?这是捣蒜吧?”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
苏绵充耳不闻。
她的动作很有节奏,不急不缓,每一下都用尽了巧劲,将那些坚硬的药材一点点研磨成粉,让它们彼此融合,激发出最深层的药性。
十分钟,二十分钟……
随着药杵的不断撞击,原本被林珊珊的玫瑰味霸占的空气里,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幽香。
不像玫瑰那样热烈奔放,也不像茉莉那样甜腻撩人。
它很冷。
冷得像是一场深冬的初雪,又像是一座千年古刹里的青烟。
它悄无声息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像是三伏天里喝下的一口冰镇酸梅汤,瞬间激得人一个激灵。
原本被玫瑰熏得昏昏欲睡的大脑,在这股味道入鼻的瞬间,竟然变得无比清明。
“咦?这是什么味道?”
前排的一个观众吸了吸鼻子,有些惊讶地四处张望。
“好闻……好特别啊。”
“闻着这个味道,我怎么感觉心里的烦躁都没有了?”
随着苏绵动作的加快,那股香气越来越浓郁,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清冷。
它是苦涩的,又是回甘的。
它是药,也是香。
那是——“苏合香”。
而且是苏绵为了治疗裴津宴的躁郁症,经过了上百次改良后的独家配方。
它能安抚这世上最暴躁的“恶犬”,自然也能征服这满堂的凡夫俗子。
不知不觉间,礼堂里的哄笑声消失了。
林珊珊那边浓烈的玫瑰香,在这股清冷霸道的药香面前,竟然显得俗不可耐。
就像是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遇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这不可能……”
林珊珊看着自己手里的精油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通,几根烂木头捣出来的灰,怎么会比她的进口精油还香?
苏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罐中细腻的深褐色药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味道,裴津宴最喜欢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那个男人在这里,一定会像只大猫一样把头埋在她颈窝,贪婪地说一句:“好闻。”
“我的香,制好了。”
苏绵抬起头,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响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