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阳光明媚。
苏绵难得起早,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终于有了点二十岁女大学生的样子。
她心情不错。
经过周五晚上的那一出“图书馆修罗场”,她本以为裴津宴会发疯,会把她关起来。
但他除了把顾清让吓得够呛,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这让苏绵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他也没那么不讲道理?
餐桌上。
裴津宴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看到苏绵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他捏着杯耳的手指微微一顿。
“去哪?”
他撩起眼皮,语气淡淡的。
“我想去趟商场。”
苏绵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试探着请假,“换季了,我想买两件厚衣服。而且……班长约了我一起喝奶茶。”
这是正常的社交需求,她觉得理由很充分。
然而,裴津宴放下了咖啡杯,瓷杯磕碰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绵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今天是周末,我没有课……”
“我知道今天是周末。”
裴津宴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击着,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像是一个正在算账的精明资本家:
“苏绵,我们来算笔账。”
苏绵茫然:“什么账?”
“这周五天,除去睡觉时间,你在学校待了整整 50个小时。”
裴津宴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字。显然,他对她的时间分配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每一分钟都在心里计较过。
他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酸意和不满:
“而在我身边,除去你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时间,清醒状态下的有效陪伴时长,只有不到 30个小时。”
“50对30。”
他冷笑一声,那是领地意识极强的雄狮在表达对猎物“离家太久”的愤怒:
“苏绵,你觉得这公平吗?”
苏绵听傻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她是去上学,又不是去玩!这也能拿来算账?
“可是……”
“严重时长不足。”
裴津宴根本不听她的辩解,直接下达了判决书:
“鉴于你这周在外面野了太久,导致我的‘治疗’进度严重滞后。”
他站起身,走到苏绵身后,双手撑在她肩膀上,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危险:
“所以,这个周末,哪也不许去。”
“把你欠我的时间,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
于是,苏绵期待已久的逛街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夭折。
她被“禁足”了。
禁足的地点,是那个充满雪松味的书房。
整整两天。
裴园的佣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日里总是充满了低气压的书房,这周末竟然安静祥和得像是一幅画。
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流逝,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书房内。
裴津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公务,偶尔开几个视频会议。
而苏绵,就被安置在他身旁那张专属的小沙发上——
那是裴津宴特意让人搬进来的,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在看书,在捣药,在整理笔记。
但无论她在做什么,裴津宴的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在看文件时,左手会自然地垂下,把玩着苏绵散落在沙发背上的长发,在指尖缠绕、打圈。
他在思考问题时,会把苏绵的手抓过来,捏捏她的指尖,揉揉她的掌心,像是把玩一个解压的玉件。
甚至在他累了的时候,会直接把电脑推开,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苏绵坐过去,让他抱一会儿“充电”。
没有争吵,没有恐惧,也没有激烈的冲突。
只有令人窒息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温馨。
周日下午,黄昏时分。
苏绵捣完了最后一罐安神香。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把捣好的药泥递给裴津宴检查。
“裴先生,好了……”
话音未落,她发现裴津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绵长,手里还攥着那一缕从她肩头垂落的发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那苍白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绵看着他,原本想要抽回头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花园里,几只飞鸟掠过天空,自由自在地飞向远方。
要是换做刚来的那个暴雨夜,或者是刚被戴上项链的那几天,此时此刻,看着这些飞鸟,苏绵心里一定会充满愤怒、不甘,和想要逃离的渴望。
可是现在。
在这被禁足了两天的黄昏里。
苏绵惊恐地发现,她看着窗外的自由,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回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青玉药罐。
她习惯了。
她习惯了被他圈在身边,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触碰,习惯了这种虽然没有自由,但却被妥善安放、被偏执宠爱的生活。
甚至在刚才他睡着的时候,她怕吵醒他,连翻书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暴力,不是恐吓,也不是那些看得见的锁链。
而是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习惯”。
它在一点点磨灭她的棱角,腐蚀她的意志,让她从一个向往天空的人,慢慢变成一只……心甘情愿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苏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头发。
裴津宴被这动静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到身边的苏绵,他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沙哑温柔:
“做好了?真乖。”
苏绵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句温柔的夸奖,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再不逃,她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