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
书房内的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暖黄色。
裴津宴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四小时的跨洋会议。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加上长时间盯着屏幕,让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虽然有苏绵在身边充当“挂件”,躁郁症没有发作,但生理上的极度疲惫却是无法避免的。
“裴先生,喝点水。”
苏绵一直乖乖陪在一旁,见他摘下防蓝光眼镜,立刻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
裴津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
“去把那份西郊地皮的原始文件拿来。”
苏绵愣了一下:“在哪?”
裴津宴下巴微抬,指了指书房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巨大黑色保险柜。
“在里面。”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裴津宴的私人保险柜。
在这个裴园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保险柜意味着什么。
那是裴氏商业帝国的核心机密库,里面装着的可能是几百亿的资产证明,也可能是足以让整个京圈地震的黑色秘密。
就算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也从来不敢靠近那个角落半步。
“裴先生……”苏绵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那是保险柜,我打不开,而且……我也不该碰。”
她是懂规矩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还债,不想卷入什么豪门秘辛里。
然而,裴津宴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顾虑。
他放下水杯,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甚至懒得睁开眼,薄唇轻启,报出了一串数字:
“990318。”
苏绵一怔。
这串数字……
99是久久,0318是……她的生日?
不对,应该是巧合。
“还愣着干什么?”裴津宴微微侧头,半睁着眼看她,语气慵懒,“密码给你了,去开。”
苏绵只觉得手脚发麻。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疙瘩,又看了看沙发上毫无防备的男人。
他把密码给她了。
这就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底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她面前。
“……好。”
苏绵深吸一口气,像是走钢丝一样走到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
“滴——”
一声轻响,指示灯变绿,沉重的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苏绵拉开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里面的东西还是让她瞳孔微缩。
最上面一层,果然放着各种机密文件和印章。
中间一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条和几把冷冰冰的黑色枪械(模型?真家伙?她不敢细看)。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没封,露出了里面几张纸的一角。
苏绵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
那是苏家当年为了求裴家注资,签下的“卖身契”和几份涉及苏父违规操作的致命把柄。
只要拿着这些东西,苏绵随时可以毁掉,或者拿去要挟苏家。
甚至,如果她有异心,随便拿走这里面的一份商业机密卖给对手,都足以让裴津宴损失惨重。
他……真的就这么放心她?
苏绵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去碰那些把柄,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金条。她只是目不斜视地找出了裴津宴要的那份西郊地皮文件,然后迅速关上了柜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响起。
苏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着文件走回沙发旁。
“裴先生,文件。”
裴津宴没有接。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选择。
“没拿点别的?”
他突然开口,语气似笑非笑,带着一丝试探,“比如……苏家的那些烂账?或者顺手拿根金条跑路?”
苏绵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医生,不是小偷。”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软软的,“您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裴津宴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他果然没看错人。
这只小兔子虽然胆子小,但骨头却是硬的。
“过来。”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拽她,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苏绵乖顺地走过去坐下。
刚一坐稳,那个高大的男人就顺势倒了下来。
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那颗高贵的头颅,重重地靠在了苏绵瘦削的肩膀上。
“唔……”
苏绵被压得肩膀一沉,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背撑住他。
“裴先生?”
“累了。”
裴津宴闭着眼,声音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冷硬,透着一股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和疲惫。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京圈阎王,也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他就像是一个在外打了一天仗,精疲力尽回到家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盔甲的安全港湾。
“苏绵。”
他在她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给我揉揉头。”
“头疼。”
苏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最脆弱的脖颈和后脑勺暴露给她。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用手里的发簪刺进去。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笃定她不会。
这是绝对的信任。
也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苏绵叹了口气,抬起手。
微凉柔软的指腹,轻轻按上了他两边的太阳穴。
“力度可以吗?”她轻声问。
“嗯。”裴津宴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再重一点。”
苏绵依言加重了力道,配合着专业的中医按摩手法,一点点揉开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灯光昏黄。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裴津宴靠在她身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那只在保险柜里躺着的“把柄”,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手里已经握住了比把柄更有效的东西——
她的心软。
只要她还会心软,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给他揉头,他就永远有把握,把她困在这个名为“信任”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