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死掉的毛虫的头被切了下来，这声音令正在剥皱缩无花果皮的卢平不自觉抖了一下。
罗萨利亚奇怪地瞥了眼他，将切好的毛虫搁在了整齐的雏菊的根旁边，低声问：“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去翻以前的预言家日报？”
“呃，”卢平的嘴短暂地抿成了一条线，“抱歉，罗萨利亚，我答应西里斯要保密……”说着，他往小天狼星所在的方向看去——詹姆正以与罗萨利亚一模一样的神情看着同样局促的小天狼星。
“那你们是真把十年间的报纸都弄丢了？”罗萨利亚挑起眉。
卢平立刻说：“我们绝没有那么干。西里斯临走前把报纸堆到了书架上面。平斯夫人找上麦格教授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她太矮了没看到。”
“结果是真的没了。”
“是的。大发雷霆。”卢平诚恳地说：“但相信我，罗萨，发现报纸没了，西里斯比平斯夫人还难受——”他卡了一下，又道，“我的意思是，他不想关禁闭。”
……卢平倒不如不解释这句呢。罗萨利亚狐疑地心想。
讲台上，斯拉格霍恩正在强调不要往缩身溶液中加入过多的水蛭汁液。卢平无知无觉地问她课本上写的“少许”究竟是指多少。
罗萨利亚想着阿莱西奥说过的“留意西里斯”，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使用摄神取念的想法，回答道：“先收集汁液，放入瓶中，用滴管取液滴加，直至颜色变绿。”
卢平由衷地说：“好主意——这真是个好办法。怪不得斯拉格霍恩教授喜欢你，罗萨。”
一听这话，罗萨利亚就又想起了小巴蒂的记忆。她瞥了眼斯拉格霍恩——对方正在查看斯内普和莉莉的坩埚——试探着问：“你觉得开学这三周……斯拉格霍恩教授对我的态度跟以前比，有变化吗？”她自己是没太关注这些的……反正先问问。
卢平微笑着挤压水蛭：“你还希望他对你更热切一些？到一定程度就不那么有趣了，罗萨。莉莉跟我说，她每周都得拒绝斯拉格霍恩‘假惺惺’的示好。”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做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试图解释道：“这是麻瓜常用的动作，意思是——”
“我知道。”罗萨利亚说：“意思是‘假惺惺’这个词是莉莉的原话。你引用了它。”
卢平略显意外：“噢，我以为你不知道——因为詹姆斯和西里斯不懂。他们自从在麻瓜学课上学会后，每天都在用它比划——总之，莉莉说斯拉格霍恩对她是麻瓜出身的遗憾要远胜过对她才华的欣赏。”
罗萨利亚不置可否，将水蛭汁液滴入缩身溶液：“是啊，但他对享受他人价值和满足个人利益的看重又远胜过这些偏见。”
“是吗？”斯拉格霍恩突兀地问。
罗萨利亚和卢平同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们整齐地把头转了过去，看到斯拉格霍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背后，脸上是一派的恼怒。
“你们就这样在课堂上堂而皇之地议论教授，是吗？”斯拉格霍恩问。
不知怎么，或许是受小巴蒂记忆的影响，尽管认为类似的话落到别的当事人耳朵里必然会引起冒犯，但罗萨利亚却觉得斯拉格霍恩会生气是有点儿不寻常的——她以为对方听完合该引以为荣才对。
但是没有。全班人都在看她和卢平，斯拉格霍恩紧接着说：“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分别扣掉五分。拉文谢德小姐下课后来我的办公室关禁闭——储藏间里有一些莫特拉鼠触角汁液需要你处理。”
半个小时后，魔药课结束，斯拉格霍恩给了罗萨利亚一张清楚地记录了她的禁闭任务的纸条。
卢平本来是打算送她去办公室的，但被斯内普恶狠狠地瞪了回去。正巧莉莉发问“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他就朝斯内普伸手做了个“你请”的浮夸动作，转而向对方解释情况去了。
而斯拉格霍恩一转眼看见斯内普跟罗萨利亚站在一起，便亲切地走过来，说要再跟他聊聊非凡药剂师协会组织的学生竞赛活动。
什么？原来斯内普说的秘密就是指的这个——背着她偷偷搞竞赛？
罗萨利亚瞥了斯内普一眼，后者当然感觉到了。但斯内普没办法立刻回应什么，因为斯拉格霍恩每次都在他扭头去看她的时候说一句什么拉回他的注意力。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罗萨利亚在私人储藏间内酸化和过滤莫特拉鼠触角汁液，而斯内普陪着斯拉格霍恩在外面的办公室里聊天说话。
隔着一扇门，交谈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罗萨利亚也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汁液上，希望能赶在这两人聊完之前做好任务，这样还能跟斯内普一起回礼堂吃饭。
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它们，直至汁液达到了标准的颜色和酸碱度，又将它们逐一封装好，放到斯拉格霍恩的储物架上——毫无疑问，那是相当琳琅满目的架子，上面还标记了普通、珍贵和极其稀有三个门类。
莫特拉鼠触角汁液肯定是属于“普通”材料。罗萨利亚把它们放在了冷冻的火灰蛇蛋前。接着，她又看了看“珍贵”材料，第一眼就瞄到了非洲蛇树皮和双角兽的角。
嚯，复方汤剂的材料都尚且只是“珍贵”……那什么才算是“极稀有”的呢？她踱过去，好奇地朝玻璃柜里望了望——
角驼兽犄角的粉末、秘鲁毒牙龙的牙齿、毒角兽的爆炸液……基本都是难以获取的、甚至是非贸易的商品。数量不大，但品质极好——或许次一点已经被卖掉了，这些是被用于收藏。
罗萨利亚啧啧地摇头，刚要收回视线赶去报告成果，却注意到了一瓶她辨别不出品类的液体。
她定睛一看，那标签上写着：
【八眼巨蛛的毒汁】
什么？罗萨利亚感到惊奇。她记得这东西。原著中，斯拉格霍恩是在去世的八眼巨蛛阿拉戈克身上悄悄弄到的。下一刻，罗萨利亚又意识到了什么——那瓶子的标签、还有标签上的字迹有些眼熟。
……有点像是斯内普写的？她愕然心想：难道这瓶毒汁是他送给斯拉格霍恩的吗？可他是从哪儿弄到的——
忽然之间，罗萨利亚想起了上半年和他还有卢平去禁林追踪狼人的事。当时斯内普与海格一队，两人朝着八眼巨蛛巢穴的方向前进……难道是那个时候？
一时间，“他竟然弄到了这个，太危险了”和“他就这么便宜了斯拉格霍恩吗”两个念头同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最后汇成一种想法：
斯内普为了能向上走，是真的愿意付出很多啊……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了起来。
罗萨利亚迅速回神，跳回了“普通”货架。斯拉格霍恩正好推门进来：“……至于决赛，可能会在明年举办——你已经弄完啦？”
他吃惊地看着罗萨利亚手中的小瓶子说：“速度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
“是的。”罗萨利亚拿起汁液，从容地向他展示了成果——还找了个斯内普能看到的角度。他正被斯拉格霍恩的肚子挡在一边。
“很标准。”斯拉格霍恩说完，又瞧了瞧罗萨利亚，多余的话也没说出口。
罗萨利亚面上客客气气的，眼睛却瞟向斯内普，说：“都是教授教得好——”
斯内普在斯拉格霍恩身后瞪着她。
斯拉格霍恩则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好吧，你的任务结束了，可以走了，记得将禁闭纸条送给费尔奇先生。”
一出办公室，斯内普便立即抢先说：“这是卢平第二次害你被关禁闭了。”
就好像他从下课后就一直憋着这话在等告状似的。
“其实是我起的头，”罗萨利亚只好解释道，但她刚说出口，就看到斯内普的后槽牙磨了一下，“我没替莱姆斯说话，西弗，确实是我先问他有没有感觉出斯拉格霍恩对我的态度和从前不同了。”
“……你为什么要问卢平这个？”斯内普说。
罗萨利亚想着斯拉格霍恩对他的态度，还有那瓶毒汁，道：“好吧，也许我应该问你？”
“你当然应该先问我。我比他更了解斯拉格霍恩。”斯内普撇了下嘴，又问：“你觉得斯拉格霍恩近来对你态度欠佳？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你看，他今天还关我禁闭呢，就因为我说了他坏话。”
斯内普看着她，表情像听见了某种鬼话。
“好吧。”罗萨利亚含糊地说：“我想，也许是因为阿莱西奥的缘故？他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待见我了？”
斯内普脚步一顿，问：“……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斯拉格霍恩好像不喜欢阿莱西奥，”罗萨利亚隐去了小巴蒂，说，“而现在，阿莱西奥又在当教授，平时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我在想，我作为阿莱西奥的侄女，会不会触发了他的一些负面联想……”
说到这里，不知怎么，罗萨利亚一下子记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片段——那是第一次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来到她和卢平身边查看他们的魔药，然后他突然问她，阿莱西奥是否找到了适合熬制稳定剂的人选，她当时心想……难道说……
“阿莱西奥告诉我，他曾问过斯拉格霍恩是否愿意帮拉文谢德熬制稳定剂。”斯内普突然说。
罗萨利亚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但被拒绝了。他说斯拉格霍恩连报酬都不愿意听。”斯内普和她对视，然后又说：“一年级的时候，斯拉格霍恩不是问过你稳定剂的事吗，也许他那时起就有些心虚了。”
“啊……”罗萨利亚张张口。毫无疑问，斯内普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她一闪而过的想法对得上。她迟疑地说，“我跟你提过这段对话？”
“……这又不在禁止S.S.摄神取念清单上。”斯内普说：“我看到过片段，你应该对此有印象才是。”
——这都是那么久远的事了，他居然能记得住？罗萨利亚嘴上嘟囔说：“这纯粹是你记忆力好。”
斯内普又瞥了她一眼，对她这个说法保留了友好的沉默。
两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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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就来到了费尔奇的办公室门前。上交纸条后，他们就可以去吃饭了。罗萨利亚刚想敲门，却隐约听到一阵辱骂的声音，紧接着还有皮皮鬼咯咯的大笑，最后，洛丽丝小姐的猫叫嘶嘶地响了起来——
在大门“砰”地敞开之前，斯内普眼疾手快地揪住了罗萨利亚的领子，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好险。差点迎面撞上费尔奇。罗萨利亚眼看着费尔奇手持一串铁链怒气冲冲地跑出来：“把我的洛丽丝放下来！放下来！你这该死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皮皮鬼拎着洛丽丝夫人的后脖颈，嘻嘻地说：“放下来，你是说现在吗？在空中把你的‘亲爱的’放下来？”
“不——”费尔奇大惊失色，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与此同时，罗萨利亚掏出了魔杖。
幸运的是，皮皮鬼只是在开糟糕的玩笑。他似乎对费尔奇的这副表情很满意，下一秒就将不断挣扎的洛丽丝夫人扔进了对面敞开的窗户。费尔奇在走廊上其他学生的嘲笑声中，尖叫着追了过去。
乱哄哄的声音消失了。罗萨利亚感到斯内普的手正从自己领口轻轻地拿开，但一路都蹭着她的脖子。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后领，对斯内普嘀咕道：“你下次袭击我的脖子前，能不能打个招呼。”之前在赫奇帕奇看台上就是……
斯内普缩了缩手指，嘴唇抿着。
罗萨利亚见他这样，又补充了一句：“我没说不行，只是这有点痒。”她拉开费尔奇办公室的门探头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手铐：“你不怕痒吗？”
“……没试过。”斯内普跟着她走了进去。罗萨利亚听到这话，立刻回过头来露出新奇的表情，而斯内普像是猜到她打算干什么了，说：“不许——”
晚了。罗萨利亚已经朝他的脖子伸出了手。而斯内普下意识地后退，直接将办公室的门撞得关上了。
“砰！”
墙壁上的手铐随着门关上的震动摇晃着。一些灰尘落了下来。
“所以痒吗？”罗萨利亚打破沉默问。
斯内普死死握着她的手腕，而她的手正贴在他的脖子上。他咬牙切齿地回答：“不、痒。”
“我不信，”罗萨利亚歪歪头，用指尖刮了一下斯内普的脖子，立刻感觉到了他的颤栗，“你看，其实你也有点怕痒吧。”
“我不习惯——没人像你这样——”斯内普有点气恼了，他在语无伦次中将罗萨利亚的手腕抓得更紧了，“罗萨利亚，拿开你的手——”
这下罗萨利亚也感觉到疼了，但她拽不动他：“那你先放开自己的手啊——”
终于，两个人同时把手撒开了。斯内普捂着脖子，罗萨利亚揉着手腕。
“现在你知道自己怕不怕痒了……”罗萨利亚无视了斯内普的瞪视，掏出了禁闭纸条。她朝收藏着学生禁闭记录的木头文件柜走去。而斯内普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只是呆在原地。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罗萨利亚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了1024号档案盒，把纸条塞了进去——她看到上一张就是小天狼星和卢平的禁闭记录，而上上一张纸条也露出一角：【……对伯莎·乔金斯使用魔法，令她……】
这时，费尔奇咒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罗萨利亚将盒子放了回去。斯内普让开了门的位置。她回到斯内普身边，隐约听见门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请放心，洛丽丝小姐现在没事了，费尔奇先生……”
“……这真是多亏了你……哦我亲爱的洛丽丝……多谢你……你真是个……”
下一刻，门敞开了，费尔奇抱着猫出现在了门口，他瞪眼看着罗萨利亚和斯内普。而罗萨利亚则意外地看着给费尔奇开门的那个人——
是小巴蒂。他也望着她，眼中闪烁着惊讶。罗萨利亚还发现他的巫师袍上粘了好几根猫毛，好像洛丽丝小姐曾窝在他胸口似的。
“你们两个——”费尔奇要怒吼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们来放禁闭纸条。”罗萨利亚飞快地说，同时伸手去拉斯内普的衣角——结果没拉到。斯内普躲开了。她只好说：“现在已经放好了，先生，你可以去检查，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小巴蒂默默让开了门口的空隙。罗萨利亚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他说，然后目送罗萨利亚闪身挤出去，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结果却对上了另一双黑色的眼睛。
这似乎是因为那双眼睛的主人意识到了他一直在看她。而小巴蒂只是平静地回望对方。四目相对，两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不算陌生。他们目光交错片刻，各自移开了。
小巴蒂重新将目光转回了办公室。费尔奇正抱着洛丽丝小姐在不大的房间里打转。后者巡视一圈，最后才站到木头文件柜前检查禁闭纸条。
“好吧……好吧……什么也没少，他们只是过来放下了纸条。”费尔奇咕哝道。
“嗯。”小巴蒂盯着那些档案盒，温和地说：“现在您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