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是什么传话的小太监,而是堂堂正二品的兵部尚书杜大人!
领着杜大人来的,是内侍省的领头太监张常侍。
二人皆是一副仿佛死到临头的灰白脸色,无视承晖殿内正歌舞升平,硬生生打破了这场宴会的祥和气氛。
奏乐的乐师停下吹笙弹琴,宾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卢恩慈看到来者是兵部的人,心里犹如沉石砸地——不知是何处发生战事了?是外地入侵,还是内部生变?
“今日是我孩子的满月酒,”崔贵妃一脸不耐烦:“有什么急事,就不能等到酒席结束再禀报吗?”
能爬到官场高位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杜大人能不知道他现在来找皇上,其实是在砸崔贵妃的场子吗?
可是事态紧急,杜大人哆嗦着身子,声音也是抖个不停:“禀告皇上……北戎他们,他们举兵进犯了!”
杜大人说完这句话时,并没有给宴会场上的人们带来多少惊讶。
毕竟,前朝就亡于北戎南下。周朝建立后,实行休养生息政策,和北戎的往来如贸易等方面,也采取退让的态度。
不过边境依然会偶有摩擦。
这也就是秦将军在凉州城赢得胜利后,大周特召他入京办庆功宴的原因——毕竟输多胜少,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当然要大肆宣传。
“现在气候转凉,也到了他们南下劫掠的时候了。”皇上喟叹一声:“能阻止抵抗就打,不能的话,就牺牲点粮食布匹去求和吧。”
“非也……”杜大人嘭的一声,将头猛地磕在地上,力度之大,让卢恩慈都担心他有没有把头磕出血。
杜大人把头磕在地上就没有抬起,维持着跪着的姿势,战战兢兢地把话说完:“北戎有一只奇袭部队,居然绕过了重重军塞防卫,直指京师了!”
“直指京师?!”一直沉默的皇后站起身子:“杜大人,你得把话讲清楚!”
“那只北戎的奇袭部队也不知道怎么就绕过了关卡,一路打家劫舍。据传信,离京师只有几十里地了!”杜大人终于抬起头,露出因为刚刚磕头而形成的血红疤痕。
“只有几十里地了?”皇上龙颜震怒:“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现在才知道?这一路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过来了?”
杜大人不言语,只一味地磕头谢罪。
其实这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大周是在一个久经割据战乱的情况下建立的,很多地方仍是百废待兴。
尤其军事方面。
大周在军事重地,有世袭的军户,驻扎着训练较为有素的军队。但是其他广大地方,都实行府兵制。
府兵制简单来说,就是兵农合一——每年农民需要去当地的卫所服一个月兵役。
若发生战乱,卫所里的农民需要拿起武器入伍当兵。若无战事,农民在卫所里待完一个月,就放下武器继续回家务农。
可当下百姓普遍厌战,都渴望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去卫所服兵役的农民们,大多只是完成劳役交差,战斗能力很低。
这种情况下,一旦北戎绕过军事重镇的把守,来到大周内部腹地,就如同入了无人之地。
那只奇袭军队所到处,卫所里的农民们纷纷丢盔卸甲,以求保命。
于是,这只奇袭的北戎军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指京城。
杜大人语音刚落,整个宴会场一片哗然。
“什么?北戎的军队要打到京城来了?”崔贵妃恍若从天上直接坠入深渊——明明刚刚还在给儿子办满月酒,想着以后还能凭他争夺大统,转眼间京城都要不保了!
崔贵妃尖利的声音,刺激得她怀里抱着的婴孩嗷嗷大哭。
她身后的嬷嬷只能连忙安抚,一时间,宴会场内分外嘈杂。
一位年长的太监瑟瑟发抖。
那位太监在前朝就入宫了,经历过北戎破城入宫烧杀抢掠。没想到还没安稳几年,就可能又要经历一次!
他想着想着,扑通一下晕倒在地。
这下子宴会场可算是彻底闹开了锅。
一些胆小的宫人互相抱着哭泣,一些受邀而来的宾客也坐不住了想离席——北戎都要攻进城了,还不得赶紧回去把金银细软收拾好藏起来!
皇上烦躁地将眼前盛满佳肴的桌子一脚踢翻,瓷盘碗碟碎了一地,桌上的菜肴泼洒四溅。
“都给我闭嘴!”皇上大声怒喝,众人才安静下来。
“京城是有重兵部队驻守的,”皇上是实打实从渔民一步步打下江山的,听闻此变故,此刻还算镇定,迅速分析起眼前状况:“那只北戎部队只是奇袭,若攻来京城,他们并没有有胜算。”
“皇上圣明!”杜大人也从紧张的情绪缓和:“臣已经通知兵部和京畿地区的卫所,做好迎战准备。他们深入大周腹地,孤立无援,大周必定可渡过此难关!”
众人这才稍微收敛些慌乱的情绪。
“听父皇和杜大人这么说,我们是占优势的。”卢恩念吓得眼眶都红了:“刚刚我差点还以为北戎真的要打过来了!”
“但大概率要在京城附近兵刃相见了。”北戎的行动,在卢恩慈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所以她没有太大震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看我们大周能不能顺利击退他们吧。”
“姊姊不怕吗?”卢恩念贴着她,悄声问道。
“怕啊,可怕没有用。”卢恩慈拍拍卢恩念的肩膀:“这些天宫里人心肯定会大乱,你仔细盯着安乐堂的人,别让他们怠慢了慧妃娘娘。”
“好!”卢恩念双手合十:“我们一定能击退敌人,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
皇上赶紧召集朝中要员去太极殿议事,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承晖殿。
皇上离开后,承晖殿内群龙无首,哪里还有人关心什么小皇子的满月酒,都神色各异地纷纷散去。
卢恩慈出了承晖殿门,仰头望去。
明明来时万里无云,此刻却已经乌云密布,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天要变了。”雪青忧心忡忡。
“是啊,天,要变了。”卢恩慈看着压在屋檐上的抹抹浓云。
这场北戎的奇袭,无论最后战果如何,都暴露出大周基层军防和控制了有着极大的缺失。
这新起的王朝,还未扎稳地基,就已经如同四处漏风的茅草屋了。
地上还残落着宴会开始时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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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碎屑,宫人没有扫。
入目的人们都步履匆匆,无人在意一地的鲜红碎屑,和仍旧在不停哭啼的小皇子。
蓦地,眼前世界在瞬间照得惨白。少顷,一道惊雷霹雳炸开。
在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前一秒,卢恩慈和雪青推开了长乐宫的大门。
“今天总算没有霉运走到头。”卢恩慈强打精神,故作轻松道:“幸亏没有淋到雨!”
“长公主!”卢恩慈为了不淋雨,一路小跑着回宫,正想坐着歇息会儿,眼前就被一道宽阔的身影覆盖住。
想也不用想,是商泽亭。
商泽亭等卢恩慈好一会儿了,见她回来,喜不自胜地揽住她。
“这在正殿呢!”卢恩慈略不自在。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商泽亭有超过平常异性关系的接触了,但上次是在卧房,就他们两个人,亲密玩闹一下也无妨。
可是正殿中,还有好些丫鬟太监呢!虽然他们识趣地低下头,可卢恩慈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看热闹的视线。
“那又如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商泽亭微微松开环着她的胳膊。
但他依旧将卢恩慈拢在怀里,片刻后将她连身带起,抱坐于殿内中央的太师椅上:“我们亲密无间,是天经地义。”
“也罢。”被喜爱的人拥在怀里,让卢恩慈身上生起一丝丝酥麻的感觉,就由着商泽亭了。
两个人腻歪一阵,商泽亭才开口:“您应该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吧。”
“是啊,原本以为是场无聊的宴会,现在‘惊吓满满’。”卢恩慈苦笑:“我是奇怪前几天眼皮为什么一直跳。”
商泽亭用指尖勾勒着卢恩慈衣领旁的织锦暗纹:“那只奇袭部队不足千人,而京中驻军数万。我们还有补给优势,这场仗我们不会输的。”
卢恩慈冷下脸来:“你不明白吗?这不是一场仗输赢的问题。当他国的军队长驱直入大周境内,我们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这道理我自然晓得。”商泽亭将下巴抵在卢恩慈头顶,轻抚着卢恩慈的发丝:“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你的担心,不过我接受力还是很强的。”卢恩慈叹口气:“不知道京城现在边防布置得如何了,真想去看一眼。”
“可您去能做什么?”商泽亭意外。
“我什么都能做。”卢恩慈站起身:“之前镇子上组织修城墙工事。除了服劳役的人修,还招募了很多当地百姓,我就参加了。”
“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商泽亭还没说完,卢恩慈扳住他的身子。
卢恩慈强迫商泽亭看向自己:“我本是一介渔民,走大运才当上公主。若大周不能造福百姓,必定覆亡。那时,我哪还有什么公主身份?”
商泽亭定定地凝视着卢恩慈。他的目光过于炽烈,卢恩慈转过身:“现在宫外百姓如何?”
“因为布置城防,很多百姓已经知道要打仗了,根本瞒不住。”商泽亭将自己入宫前的所见悉数说出:“人心惶惶,不少卖日用货品的店铺坐地起价。”
卢恩慈刚要说什么,长乐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连哭带喊地闯进来:“长公主殿下,奴才刚刚看到北戎人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