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儿,就有人叩响了长乐宫的大门。
守门的侍者在屋外传报:“承晖殿的人来了!”
承晖殿,是崔贵妃居住的宫殿。
卢恩慈连忙把食盒摆在一边,雪青帮着她稍微梳理下发髻,吩咐道:“让承晖殿的人进来吧。”
“奴才张敏,给长公主殿下请安了!”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进了屋,打开房门。
“他是承晖殿的大太监。”雪青悄声在卢恩慈身侧耳语。
“听闻崔贵妃生产,贵妃娘娘可还安好?”卢恩慈率先问道。
“奴才正是来向各宫大人报道这件喜事的。”张敏喜不自胜:“贵妃娘娘诞下了一名小皇子,如今母子平安!”
宫中无论添不添子嗣,着实和她关系不大。
“恭喜恭喜!”卢恩慈心里倒是没有太大波澜,客套地说着吉祥话。
“这是崔贵妃的一些心意。”张敏拍拍手掌,几个小太监躬身入屋,手里端着呈给卢恩慈的锦盒。
“这是余杭上好的丝绸,娘娘母家这些日子在做丝绸生意,特意送了好多匹,希望让宫里的人都沾沾喜气。”张敏揭开第一个锦盒,里面的绸缎光泽如水波动。
“这是娘娘在怀孕时不便行动,在踏榻上亲手做的绢花。”张敏打开第二个锦盒,恭维卢恩慈:“长公主如花的年纪,正是打扮的好时候。”
“有劳崔贵妃了,我真是无功而受禄了。”卢恩慈客气地回应着。
“这是哪里的话?长公主去香积寺给崔贵妃祈福,我们娘娘心里可记着呢。”张敏掀开最后一个锦盒:“这是刚刚新煮的鸡蛋,据说是民间生子的习俗,咱们宫里也跟着过过,听说送这能给小皇子积福!”
“希望小皇子健康成长,宫里之后就更热闹了。”卢恩慈示意雪青。
雪青会意,从床头柜拿了个绣荷包出来:“张公公,这是长公主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绣荷包里装着些碎银子。
张敏接过后掂量掂量,嘴上推辞,手里却迅速把绣荷包揣进衣兜。
“夜深了,听闻长公主有感风寒,您多注意休息,小的不叨扰了。”张敏再次作揖拜拜:“待会儿还得给其他宫里的大人送东西呢!”
“那我们也不留张公公了。”卢恩慈维持着假笑,脸都有些僵了,巴不得他赶紧走:“代我给崔贵妃问好。”
“得令!”张敏面朝着卢恩慈倒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雪青见承晖殿的一行人走远,才合上门。
“又有好戏看了。”卢恩慈把枕头竖着摆好,靠在上面:“人多,是非就会多。”
“若长公主殿下和商大人成亲,那您就相当于站队商家了。”雪青忧心忡忡:“崔家会不会故意给您找茬……”
“不会的。”卢恩慈笑着打消雪青的忧虑:“我和商泽亭成亲,他作为驸马不能在朝中有实权,这是对商家不利,崔家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那商家会不会看您不顺眼?”雪青细细一想,新的忧虑涌上心头。
“肯定会的。但是通过皇后和我的谈话,感觉他们商家再不满,也似乎打算接受了。”卢恩慈手里揪着被子的一角:“哎呀,懒得管他们的看法!”
“是这个道理没错!”雪青点头同意:“只要商大人对长公主好就行,到时候我们把公主府大门一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雪青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里,嘴角都不自觉露出微笑。
卢恩慈看在眼里,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眉头紧锁。
宫中四处洋溢着热闹欢喜的气氛,大家眼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于崔贵妃诞下的小皇子。
在这之后,就是一门心思准备过新年,别无他事。
这就是待在皇宫高墙之下的悲哀了。人不自觉就会被困在这四方的天空之下。
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雪青,我之前托你去打听北戎破城的消息,可有后果?”卢恩慈的话语把雪青从想象中拉回现实。
“奴婢有去问。”雪青不以为意:“有输有赢,输多赢少。和北戎打仗打久了,没什么人去关心。”
“天气渐凉,不久入冬。”卢恩慈着急起来:“这时候北戎极有可能南下劫掠啊!”
“长公主为何操心这些?兵部的人自会去布置城防。”雪青无奈:“我们急也不是办法啊。”
“前朝就是因为北戎入侵而亡。”卢恩慈好气道:“我们还不吸取教训吗?”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今年北戎好像比往年要安分。”雪青安抚道:“北戎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没办法根除的,我们尽力守着就好。”
卢恩慈想到年初偶然遇到的海日恒和格日娜。
不知他们现在近况如何?不知他们是否也参与到南下劫掠的侵扰中?
更重要的是,北部边关的百姓们,今年能否过好一个安稳和平的新年?
卢恩慈眼皮直跳,心里莫名发慌,总感觉有不祥之兆。
碍于自己公主的身份,她没有办法参与到国家大事中去,只能在庭院之中。似乎只有招驸马是她唯一的要紧事。
可是,凭什么公主不能参与国家大事?难道女性无论身份贵贱,都只有结婚成家这一件大事吗?
好笑!这个规矩何其荒唐?人生是她自己的,何必要去遵循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板教条?
可现实就像一只巨兽撕咬住了她的身体,困囚着她动弹不得。
卢恩慈内心烦闷,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卢恩慈就不顾雪青的阻拦,一个人披了件单衣,来到长乐宫前的庭院中。
卢恩慈坐在院子里秋千上,自己使劲儿往前蹬着,企图让秋千荡得更高。
风从耳边呼啸刮过,深秋的寒气直溜溜从衣领开口处往身子里钻。
就让她生病吧。病着了,脑子晕乎乎的,就不会有悲伤和怅惘了。
忽地,荡起的秋千被人强力停住,卢恩慈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那人将卢恩慈搂得很紧,卢恩慈无法挣脱。
是商泽亭。
卢恩慈有些贪恋地嗅着商泽亭衣袍上清雅的熏香气息,任由他抱着时只觉身子一轻,她被商泽亭打横抱起。
感受到身子失重,卢恩慈不由得用双臂攀附住商泽亭的脖颈。
商泽亭身高腿长,几步就把卢恩慈抱到她卧房的床上。
雪青制止住几个偷笑的丫鬟,帮他俩关好了卧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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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淋雨刚过不久,身子还没大好,又清晨着单衣吹凉风。”商泽亭语气甚是嗔怨:“下了早朝就来看你,结果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又不会病在你身上,”卢恩慈心中有气,故意顶嘴:“要是病了,你就离我远点,免得害你也病了。”
“你!”商泽亭闻言,急得直接将卢恩慈锢在怀里,两人卧倒在床上。
“太近了!”卢恩慈将头扭开。
可两个人距离如此近,她就算避开商泽亭的眼神,也能轻易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们是即将赐婚的关系,这个距离不是刚刚好吗?”商泽亭爱怜地轻抚卢恩慈的发顶:“微臣只嫌咱们距离还不够近呢。”
“还不够近?”卢恩慈看着自己和商泽亭双双倒在床上,羞得满脸通红。
“当然不够。”商泽亭把头伏在卢恩慈的颈窝中,故意使坏道:“等新婚之夜才够近。”
卢恩慈又羞又恼,直接使力推开商泽亭,把枕头扔向商泽亭:“真是孟浪!是我之前看错你了!”
“按你我之间的关系,这可算不得孟浪。”商泽亭接过卢恩慈扔过来的枕头,赖在她身边。
“现在还未礼成,我们还不是夫妻呢!”卢恩慈佯装生气:“你要是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长公主就算动手,微臣也当做打是亲骂是爱。”商泽亭跪坐在床边:“长公主对微臣的一举一动都是恩赐。”
商泽亭话是这么说,但是身上动作却依着卢恩慈的意思,和她保持开距离。
“长公主把微臣送的灯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微臣感激不尽。”商泽亭瞧见那盏花灯。
“只是因为好看。”卢恩慈口是心非。
“好好好,”商泽亭也不追问:“微臣以后会送长公主更多好看的东西,摆满整座宫殿。”
卢恩慈看到花灯旁边,是崔贵妃差人送来的礼物。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那天雨中求情,是因为你有个旧友在余杭任官监修水坝,却被冤枉入狱。”
“是。”商泽亭听到卢恩慈说起此事,迅速转换回正经的状态。
“那边情况怎么样?”卢恩慈疑惑道:“好像朝中对此次洪涝没有过多提及。”
“是的,因为被压下去了,大多人以为影响不大。”商泽亭面色由晴转阴:“如实传报者,都被人暗中处理了。”
“其中有崔家参与,对不对?”卢恩慈目若寒星,紧紧盯着商泽亭。
“长公主如何得知?”商泽亭一惊。
卢恩慈嗤笑几声:“这是崔贵妃送过来的余杭丝绸。余杭发着洪水,崔家却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大发横财。”
“崔家趁洪水肆虐,收购不少桑梓地,强迫失去住所的百姓做他们丝织铺子的机工。”商泽亭面色阴沉。
“大周开国不久,就已经四处漏风。”卢恩慈恨铁不成钢:“北方有强敌却委曲求全,南方有洪涝还不管不顾。”
这完全不是开国初期应该有的气象。
两人对坐,陷入沉默。
许久,商泽亭起身回礼部处理政务。
临走前,他轻轻为卢恩慈系好披风,无言地离开。
卢恩慈正想再躺着睡个回笼觉,雪青拿着张烫金请帖来到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