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询问对方。
“微臣……微臣是为了给一位同僚求情。”商泽亭瞧见雨越下越大:“长公主所谓何事?若非十万火急,您先回去,免得淋雨受凉。”
“当然是十万火急的事,不然我根本不会来太极殿。”卢恩直接在商泽亭身前蹲下:“我是为了恩念和慧妃的事情来的。”
“发生了什么?”商泽亭想不到卢恩念和慧妃会出什么事情。
“慧妃娘娘患病了,一直治不好。”卢恩慈精简措辞:“皇后下令要送慧妃去安乐堂隔离治疗,恩念妹妹她不肯。”
“是生的什么病?”商泽亭有些为难:“若是传染病,皇姑下这个命令也是按规矩行事。”
“没有确切回复。”卢恩慈无奈道:“问了太医,只说是肺部出了毛病。”
两人相对无言。
卢恩慈朝前望望,只见到太极殿的宫门紧锁,守卫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于是起身,在商泽亭身边一同跪下。
雨势随着天光渐暗,越下越大,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雨幕。
“长公主,这雨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商泽亭抬起手臂,用官服的宽大袖袍,为卢恩慈遮蔽些许风雨:“皇后和太医院都下令了,皇上恐怕也没办法准许让慧妃娘娘在寿安宫修养。”
“其实,我也知道哪怕求皇上也没有用。”卢恩慈感到倾盆而下的雨稍微小了一些:“但是我既然受恩念所托,就势必要把话带到,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那你为同僚求情,应该也是有内情吧。”卢恩慈把话题转到商泽亭身上:“是你在礼部的同僚吗?”
商泽亭在礼部任侍郎,可卢恩慈思索最近发生的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和礼部牵扯的案件。
“这位同僚并不是礼部的官员。”商泽亭苦笑着摇摇头:“与其说是同僚,不如说是我的旧友。”
卢恩念虽然身处后宫,但是她一直没有将眼界局限于高墙之内。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和现在南方洪涝的事情有关?”
“长公主很敏锐。”商泽亭仰天而视,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至脖颈,他的喉结微动,艰难地开口:“我那位同僚,被当成替罪羊,含冤入狱了。”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就这么由着被判冤案吗?”卢恩慈话刚说出口,自己也觉得幼稚——只怕那些人早都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
“不提也罢。”商泽亭垂下瞳眸。
他一缕黑发从发髻间垂落,被雨水打湿后,勾勒出他分明完美的下颌线。
卢恩慈忽然心动,手不受控制地将他的这缕发丝绕至他的耳后。
商泽亭察觉到卢恩慈的举动,也不阻止,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
“微臣这副样子,必定十分狼狈不堪,让长公主见笑了。”商泽亭低下头,自己的衣袍下摆浸湿在积水里,在担心现在自己像落汤鸡一样。
“我又何尝不狼狈呢?”卢恩慈被商泽亭的偶像包袱逗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美丑呢。”
你才不狼狈。商泽亭看着卢恩慈的面容。
在商泽亭眼中,她丝毫没有受到风雨的影响。即使雨水打湿了刘海,也遮不住她坚定有力的目光。
“长公主之后回宫,可一定要让宫人烧热水,别着凉了。”商泽亭本来是左胳膊为卢恩慈挡雨的,现在有些酸了,于是打算起身到她的另一边,用右胳膊给她遮雨。
“你别动了。”卢恩慈按住商泽亭正要起来的身体:“我遇到过比这更大的风雨。你知道吗?当风雨越大时,水鸟飞得越高呢!”
两个人明明挨着跪于殿前,可是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商泽亭觉得卢恩慈像是要消融于雨幕之间。
“长公主!”商泽亭紧紧握住卢恩慈的双手,将她的双手合拢放于自己胸前。他微微匍匐,想要凑更近些。
“我在这里。”卢恩慈抽出手,大着胆子,抚上商泽亭的脸颊。
他脸颊胡茬刮得一干二净,光滑细腻得不像一位二十岁的青年男子。
商泽亭像一只小猫,任由卢恩慈摸着。
“你这么跪着向皇上求情,希望大吗?”卢恩慈冷不丁问道。
“不大。”商泽亭努力维持着面部的表情,不想要卢恩慈见到他崩溃的样子:“他负责防洪工事的建造,发现了修建的水坝不符合标准,想要上报,却被拦下了。”
卢恩慈静静地听着商泽亭的诉说。
“结果水坝溃堤,他竟然被推上去,由他来担负洪水带来的一切后果!”商泽亭自嘲:“多么圣明的决策啊。”
“这当中,必有隐情吧。”卢恩慈嗅到阴谋的味道。
“我的那位旧友,去南方修水坝后,一直未回京城,只有书信往来,具体细节没有详说。”商泽亭紧紧抓着湿透的下摆:“不用猜,一定是有人吃了修水坝偷工减料的回扣,才嫁祸于他。”
发现水坝有问题的人被捉拿归案,贪污水坝工程款的人却逍遥法外,着实讽刺!
得了不正当利益的人,定然会层层袒护。卢恩慈心知这个道理,一时也无法故作轻松地去安慰商泽亭。
“那位旧友被关押之前,托人给我带了最后一封口信。”商泽亭似是在和卢恩慈说话,又似在喃喃自语:“他说他不怕坐牢。他只是悲戚那些因为洪水流离失所的百姓……”
整个天地之间,被雨水连成一片。
卢恩慈的视线也被雨水洗刷得模糊,她甚至看不清太极殿瓦檐下的雕刻彩绘,只能看到殿内温暖橙黄的灯光。
和殿外深紫近乎乌黑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商大人!”卢恩慈本来冰冷的身躯,突然感到一阵阵奇异的暖流,烧得她心慌:“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像呀?明知道没有结果,还夜里雨中这么跪着……”
“但求问心无愧吧。”商泽亭只觉打落在额间的雨点,如钝刀一般割着他的心。
“我们算得了什么?”卢恩慈絮絮私语:“恩念的母亲病得不成人样,南方洪涝多少百姓在祈求一息安稳……”
“人命本就如草芥——”商泽亭发觉卢恩慈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全身都被暴雨浇湿,微乱发丝下,双颊潮红,手心发热,本来聚焦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长公主!”商泽亭大声呼喊,摇晃卢恩慈的身体,但是卢恩慈像是僵住了一样,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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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泽亭用手背轻碰到卢恩慈的额头的温度,滚烫到不正常,心知卢恩慈这是开始发热了,若再淋雨,绝对是要发高烧的。
商泽亭急忙搂住卢恩慈的身子,不顾地上的泥水溅到衣摆,想要扶她起身。
“轰隆隆————”
一道闪电将眼前的太极殿照得惨白之后,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商泽亭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一失手,意识不清的卢恩慈从他怀里跌落,整个人伏在地上。
商泽亭心疼地赶紧又把她捞在怀里。
谁知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太极殿外跑进来,他脸上的喜色,商泽亭隔着大雨都能感受到。
小太监目中无人地略过跪伏在地上的二人,从他们身边跑过。
小太监踩到了卢恩慈的衣角,商泽亭正要把小太监拉住,让他道歉,可小太监不理会他,朝守卫说了些什么,居然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太极殿!
商泽亭气极,但一时无法,只能搀着卢恩慈再次起身。
就在此时,太极殿殿门大开,殿内温热的暖气和丝丝绕绕的香薰味道扩散到殿外的院中,明亮的灯光将商泽亭和卢恩慈的身影拉得很长。
卢恩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意识回笼,挣脱开商泽亭的怀抱,连滚带爬地扑腾一下倒在皇上脚边:“父皇,求您开恩,让慧妃娘娘在寿安宫中静养!”
卢恩慈的身躯挡住皇上等一行人的前路,开道的太监面色不快,可奈于卢恩慈长公主的身份,不能直接推开。
商泽亭看到皇上和身边的宫人面露焦躁,立即把卢恩慈拖拉着到一旁,朝皇上磕了一个响头:“请皇上开恩!”
皇上不予理睬,直接坐上挂了遮雨幕布的轿撵,离开了太极殿。
这个时辰,皇上是要回后宫用晚膳了吧,不知要去哪个妃嫔的宫殿?
商泽亭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和卢恩慈跪在雨中心心念念的所求之事,终成泡影。
皇上撇下他们,再跪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卢恩慈借着商泽亭靠过来的肩膀,勉强起身伫立。
寒风冷雨,迎面拍来。水滴微光,闪烁眼角。
“长公主,让微臣送您回去吧!”商泽亭将卢恩慈拢在怀中,企图将自己身上微热的体温传递给浑身冰凉的卢恩慈。
还不等卢恩慈回答,一位在太极殿掌事的太监打着油纸伞过来:“两位大人,别跪着了。已经吩咐下去的事,哪还有再改的道理?”
“是啊,圣命难违。”商泽亭接过那位太监递过来的油纸伞:“我这就送长公主回宫去。”
“哎,这就对咯!咱们只管好自己的事,其他人自有因果,不要干涉。”那位太监总算把这两位大佛送出太极殿,舒了一口气。
出了太极殿,在回长乐宫的路上,卢恩慈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她想抓住商泽亭的胳膊,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最终失去了意识。
所幸,在她摔倒在石板地上前,商泽亭立即丢了油纸伞,把她抱在了怀里。
……
“我在哪?”卢恩慈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一伸手,摸到了温暖的被褥。
“醒了?”皇后立于卢恩慈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