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眼，转头看向漆黑的河水。
夜风撩起一阵阵波澜，将浮光掠影一并揉碎，两道雪白身影也随之打碎，重组，似近又似远。
过了许久，糖画早已融了大半，那两个牵手小人的笑脸早已融成一片，只留下空荡荡的五官。
他舔了一口，很甜，甜到有些发苦。
他起身，看向她的眼神仍是柔情：“夜里风大，我们便回去吧。”
蔺观铃咬下嘴里的糖块，似是短暂回忆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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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魔族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更高了啊？这些东西好似怎么都杀不尽似的。”
“是啊，近日长衡收到不少山脚那些村民的传讯，派了好些弟子下去，怕是没多久就该轮到我们十二峰门的人了。”另一道声音满是担忧。
季澜青抱着一大堆公务匆匆路过，闻言脚步减缓一息，随即又急匆匆离开。
今日放课虽早，却莫名有股压抑的氛围笼罩在众人头上，长廊上的说笑声皆变得静默。
自从白祯死后，魔族层出不穷。以往苟活的魔族余孽多是畏首畏尾，寥寥无几。如今不知为何士气大涨，数量也愈发多，愈发猖狂起来。
各宗门不得不再次组织人员绞魔，但数量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直到仙盟告知众人——
魔域的封印终究是破了。
众人人心惶惶，数百年前的大战仿佛历历在目，不知道多少死伤才换来此时的安宁，而此刻竟是再次重蹈覆辙。
不过好在，有修士在绞魔之时发现这些魔族只知一味闻着血腥味莽攻，毫无神志可言，绞杀难度大大降低，甚至稍有些身手的凡人都能动手斩杀。
“呕——这些魔族可真够恶心的……”一弟子嫌恶地丢下衣角的血肉丝，提起衣领嗅了嗅，果不其然，臭不可闻。
有人已经往自己身上丢了好几个清洁术，却仍感觉那股恶臭萦绕在周身，满腔愤懑：“这些事让那些外门弟子去做不就行了，何必让我们十二峰门来！”
有人叹道：“虽说那些魔族神志未开，但数量众多，人手不足，这才让我们下来搭把手。”
季澜青面色略带疲累地擦拭剑身上的血液。近日公务繁多，还得抽时间带人下来绞魔，身心皆疲，却还不忘宽慰众人道：“诸位今日辛苦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多出一份力，也算是捍卫我们自身安危。”
季澜青作为师兄算是顶顶负责的，近日来他的辛苦众人也看在眼中，见他这么说，众人也不好再抱怨什么，闭上嘴收拾收拾准备回宗门。
蔺观铃自始至终缄默。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虽然还能应付这些小啰啰，但一场战斗下来，旁的人通常毫无感觉，她便已感到些许疲累。
她此刻气息不稳，面带疲累。旁人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心中早早就觉得她已经不配待在十二峰门。
待她回到洞府时，天色早已一片漆黑，零星的几颗星子在夜空中闪动。
突然，一身影从阴影处出现，她猛地警惕，见到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她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找我有何事？”
他沉睡了许久，身形也随之消瘦了不少，脸庞有了几分瘦削的少年清寒感。东方羡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以前很快就能发现我的。”
闻言，蔺观铃愣了愣，笑道：“因为之前你总蹲在我家门口，我没想到醒过来后，这癖好还是没改。”
她比以前爱笑了好多，甚至还能打趣几句。可看着她单薄的背脊，东方羡心上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难过。
“家主已经传信来让我尽快回栖梧云府，不日我便要回去。”
蔺观铃有些愣，没想到他刚苏醒不久便要离开。不过想来他父母爱护他，如今时局动荡，叫他回去也是应当的：“如今不怎么太平，做父母的定是会担心，你修为又不精，回去也是应当的。”
浮云泽总算能把这尊大佛给送走，怕是心中暗喜着呢。
东方羡观察着她的神情：“我走了，阿芝会想我吗？”
蔺观铃知道他是孩子气性，笑道：“想啊，怎么不想，以后就没人给我看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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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羡听着她的玩笑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沉思良久，道：
“阿芝，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以后会潜心修行，我能护住你的。”
他神情认真，完全不似在说玩笑话。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上赶着来照顾她、保护她？蔺观铃有些无奈。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有胳膊有腿的，哪儿用得着你那三脚猫功夫。”
东方羡张了张口，被她这话噎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中暗骂自己的不争气，直到他低头看见地面上稀疏的血斑。
他猛地拉起她的手，果不其然，手心一片血肉模糊。拉扯之时，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不顾她的阻拦，东方羡将灵气覆在她的伤口之上，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蔺观铃想起他刚刚苏醒，便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却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力气连东方羡都比不过。
“我会努力的，”他闷声道，“我答应了的，要护你的。”
手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好，只留下点点血迹。蔺观铃没好气地将手抽出来：“我可没答应这种事，我不需要你护，也无需别人护。”
正当她关门之时，门外少年忽地道：“不要和纪见凌走太近，他……不适合你。”
门嘭的一声猛地阖上，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泯灭。他抬头看向稀疏的星空，似乎与多年前他濒临死亡之时瘫倒在地看见的那片天空重合。
那人将自己救起，过程中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日常琐事，那些话明明听着是抱怨，语气里却满是关心和担忧。
“我死了，又有谁能来护着她。”男人轻轻喟叹，神情忧愁。
“都是我不好，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人生，她应该忘却所有仇恨和痛苦，自由自在的长大。”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逐渐哽咽，将雕刻完毕的傀儡靠近孩子破碎的心脏，二者逐渐融合，孩子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东方羡最后听见的，就是男人祈求的话语。
“拜托你，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