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险，赶上了。”
“你……是谁？”
男人躺在褥子上，视线却被那一抹红色紧紧吸引着。
“你就是‘坚守’？”江无歪了歪头，抬步走进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
这不是六十四区的技能，这是他自己的能力，他可以看到一些词，除了‘坚守’还有‘希望’‘谦卑’‘平和’‘自私’‘暴戾’等，他在六十四区其他人的任务录像中看到过很多，但亲眼看到的不多。
巫洵是‘谦卑’，虽然他是没看出来，师兄师姐他们是‘平和’，但他没看到自己身上有字，也有可能是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就他之前看前辈的任务录像中‘坚守’是最多的，可出现的时间普遍偏晚，他刚过来就遇到一个。
江无慢慢开口：“你快死了啊。”
“嗬嗬……”
男人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早就说不出话来了，他也只能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声音，伤得重，但基本打的判断力他还是有的，面前这着装华贵的少年，不是淀河城的，估计也是上层的人。
江无没管他在想什么，而是弯下腰，伸手将浸满了血污的三块银币拿起，银币入手的感觉很凉。
男人张了张口，想阻止，这些钱是今早他费力从衣服内口袋里拿出来的，他能感受到自己活不长了，就想留下这些钱给那些照拂过自己的街坊邻居们。
“嗯？给你留两个。”江无听不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但看着这男人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他手腕轻转，银币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恢复光泽的银币被弹向半空，他只取其一，剩下的两枚稳稳落在男人的身上，
一股股温暖的气息从银币上灌入男人的体内，他愣愣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些力量没入他的身体，沿着筋脉血管一股脑地涌向断口，伤口很热还很痒，肌肉组织甚至骨骼血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重建。
“啪嗒——”
本就破破烂烂的屋顶，一块砖猛地落下，恰巧砸在江无的脚边。
“嗯？”江无有些苦恼，这个世界水平有些太低了，他稍稍用点力，都会受到影响，不过没关系，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坚守’自会被这个时代的‘希望’吸引，然后加入队伍，如果他能活着走出去的话。
江无踢了一脚那块落在他身边的砖头，转身朝外走。
“嘭——”
一声巨响。
江无双手插兜，回身去看。
那高大的男人挣扎着从床上滚下，跪在地上，低着头：“大人，您叫什么名字，我是一阶力量型觉醒者，可以为您卖命。”
他的命才不是那一块银币可以救下的，这少年计不计较是这少年的事，他必须拿出态度。
沉寂，四处漏风的屋子里，一片死寂。
江无垂眼打量着这人。
男人深深埋着头，他没能听到答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叫宋生，能下苦力您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您去做。”
“去找‘希望’吧，然后跟随她或他。”
江无斟酌着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人，简伶循可不是一老实人，别一会没看住，导游跑了，他还得去逮人。
“希望？”
宋生喃喃道，一抬头，那片红色衣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去被血污浸透的床褥上捡回那两枚干干净净充斥着温暖气息的银币。
“这个时代，真的还有希望吗？”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找其他的希望。”
“……”
……
“我没跑啊，我大大方方的站这，是你，你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简伶循试图掩盖自己想偷偷跑走的罪行，谁敢想啊，江无跟鬼一样，只要他心里萌生一点坏点子，包被抓的。
江无不紧不慢地从长街走来，目不斜视：“真的？”
简伶循满脑子只剩下江无平静的这两个字，他承认他是故意把人带过来的，存着点恶趣味，江无不是想看吗？这些人间疾苦够不够他看，但现在看来，江无依旧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这些应该算不上人吧。
简伶循呆住，他不是没见过有些背景的护卫队成员看不下去，决心改变，也来到淀河城，结果无一例外，用他们的话形容，这里是人间炼狱。
淀河城原先不是这样的，虽然在整个基地的边缘，但生活也算得上过得去，直到高层有个公子哥打着去护卫队试炼的名号出去，结果失踪了，便是大肆的征集人手，要将那公子哥从危险区带回来。
很不巧，淀河城就是那倒霉蛋，一共三批征集，直接将淀河的所有青壮年给带走了，只有最后一批去的运气好一点，重伤回来，去了近千人，回来就13个人，全部重伤，没有任何检查，高层随意给了些药品和钱，就算结束了。
然后瘟疫就开始肆意蔓延，原先还算热闹的淀河城轻松覆灭，成了这样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实有心人去调查调查，就会发现那公子哥压根没出庇护城，靠钱打通了关系，自己躲中心区瘫着呢，后面事情乱了，他才慢悠悠地去危险区边缘，佯装被救回来了。
这件事当然就不了了之了，还给淀河城发了个奖呢，那张薄薄的红色奖状更像是一张讣告，讽刺讥诮地飘过淀河城灰暗的天空，带走最后一抹属于生命的颜色。
简伶循定在原地，眼中只剩下那一抹向他靠近的红色。
“嗯？”江无抬手在简伶循眼前晃了晃，轻笑：“还没想好说辞？我还以为你至少还会再狡辩两句。”
“你……算了。”
简伶循懒得挣扎了，站在原地摆烂了：“我就是想跑。”
江无点头：“好的。”
简伶循侧开身，走开一步：“我刚刚真想跑了。”
江无疑惑抬眼：“我知道了。”
“你……”见江无这副无所谓的态度，简伶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向都是他让别人说不出话来，今天风水轮流转，他阴沟里翻船了。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这里就是你口中最热闹的地方了，淀河城其他地方都是死城，没人住，今日旅程已经结束了。”
简伶循语速极快，像是想早点下班回家躺着，还不忘敷衍一句：“祝老板万事如意，下次有这种好事，再来找我啊~”
说完他就想走，可双腿沉甸甸的，他愣是一步都走不动。
简伶循诧异一瞬，瞬间想明白起始，他回头看想江无，眼底多了点冷冽的杀意，之前给钱了，他当然可以陪着这不谙世事的少爷逛逛，现在已经结束了，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但这种受制于人的感受，的确很令人讨厌。
江无弯了弯唇，周身气息依旧平和：“这一趟似乎还没结束……”
他有些纠结地皱起眉头，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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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敲额头：“是我给你的印象太弱小了吗？”
“抱歉，我没多少经验。”江无耸了耸肩，轻笑一声：“我们的旅程还能继续吗？”
简伶循慢慢收起笑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脑海中对江无的那点揣测全部被推翻，他现在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不断在叫嚣着危险。
现在，他甚至在想，如果江无真是某个高层的人就好了，这样至少摸得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一个立场不明的敌人才是真的危险。
“能……能继续。”
江无大方一挥手：“好哦，简导游，继续吧。”
简伶循这下老实了，乖乖跟着往前走，人是老实了，好奇心倒是没有。
江无看着简伶循扭扭捏捏的，就差在他面前走个猫步了，不过他也没问。
简伶循就这样扭了一条街，走到稍远的一条新街道上，这块跟那边不一样，虽然还是一样没多少人气，但至少有不少生活的痕迹，还有一块立着的牌子“淀河街”。
“这一块是稍微好点的情况，不过这次我真没骗你，就这两个地方还有人，其他地方基本都是空城，没人住。”简伶循带着江无往前走。
跟那条街比起来这块平和得像正常的村子一样，往前走一点，还能听到三三两两孩童念书的声音，只是这的居民太安闲了，基本都是聚在一个屋子内凑一桌打麻将的，每个人眼中都如同天空一样灰暗，温顺地走向结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孩童稚嫩的声音打破沉默麻木的氛围。
“简哥哥！”
有孩子眼尖，看到了路过的简伶循，那几个孩子一涌而出，全部来到简伶循的身边围着喊哥哥，其中稍微胆子大点的，怯怯地抓着简伶循的衣角，好奇地看着江无，视线被江无那漂亮的深蓝眸子吸引着。
简伶循咳了咳，故作强势地揽住江无的肩膀拍了拍：“这是……我的朋友，对，这是你们简哥哥的朋友！”
简伶循的大脑空了一瞬，周围孩子叽叽喳喳的，像是看江无似乎并不凶，也有孩子凑过去。
“漂亮哥哥，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吗？”
“哥哥……”
江无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苹果糖：“来，要吃糖吗。”
简伶循低下头，刚好对上江无带着笑意的幽蓝眼睛，对方挑了挑眉，朝他展开掌心，那颗红色包装的苹果味糖果静静待着。
江无学着简伶循刚刚哄小孩的语气：“简哥哥~要吃糖吗？”
简伶循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糖，转向那些孩子，声音温和：“要说什么？”
“谢谢哥哥！”
简伶循揉了揉这些孩子的脑袋：“好了，去吧去吧。”
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又回到那间简陋的屋子里去看书。
“一共五个孩子，其实也找不到家人了，这条街上的大人都是他们的家人。”
简伶循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淀河城就只有两个地方有人了，其他地方谁知道暗处会不会有变异种扎根了，不安全，你就算敲死我，我也不可能冒险跟你走的。”
他叹了口气，看着江无：“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突然兴起要这边看看，不过我只能告诉你，这地方已经是座死城了。”
“嗯，所以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吧。”
江无指了指天空：“你说的，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