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你你，哪来的？”
破袄少年呆呆看着矮墙上的小少爷，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莫名地后颈发凉，但见对方并没有杀意，他没招了：“不是，哥，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
江无不紧不慢地晃着钥匙，指尖一抵，左右打量着那粉色的小猫钥匙扣。
“你，反正我那钥匙也不值钱。”破袄少年嘀嘀咕咕：“要是没了，我再配一个不就行了。”
江无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钱。”
破袄少年不信邪打开了那荷包，脸色难看地盯着那华贵荷包里装着一兜子的石子，他还不相信，从中拿出一块石子，左右看了看，确认这东西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
“没意思，还我的钥匙，这次算我有眼不识泰山。”破袄少年双手合十拜了拜：“对不起啊，小少爷，咱俩一别两宽，和平地相忘于江湖，行吗？”
他还想说什么，一颗金闪闪的东西落入他怀中。
破袄少年一愣，低头认真打量着手中的金子，两眼发直，本能地咬了咬。
“我叫江无，我需要一个导游，看你挺不错的。”江无说完，从矮墙上一跃而下，来到他的身边，弯了弯唇：“你是本地人，对这里总是比我熟的。”
破袄少年快速想了想利弊，的确没找出个高层姓江的，他警惕地问：“你不是哪个高层的孩子吧。”
江无摇摇头：“不是。”
破袄少年想到点什么，压低声音：“私生子呢？”
江无摇头：“不是。”
破袄少年摸了摸下巴，暗戳戳地打听：“你不会是哪家跑出来的少夫人吧。”
江无：“……”
破袄少年手中一空，那么大一个荷包不见了，一回头江无看都不看他朝外走，一副不打算理他的样子。
“啊，喂，我就开个玩笑嘛。”破袄少年赶忙追了两步，来到江无身边：“对不起对不起嘛，就是这个地方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穷这个字，肯定是外乡人，我怀疑你的身份也正常啊。”
边说着，他边咬了咬手中的金子：“老板，有句丑话说在前头啊，虽然你说你不会招来高层的人，但要是到时候高层的人追究下来，我可得跑了，我就一小人物，惹不起你们这些大人物。”
江无把钥匙抛给简伶循：“大人物？谁？”
简伶循接住钥匙，疑惑地看着江无：“大人物，当然是护卫队的那些人啊，话说你觉醒的是不是速度啊？能跟上我的人很少见啊，觉醒了，你为什么不去护卫队？”
他过来之前，看过这个世界的信息，所有人在16岁之前都会有一次觉醒，不过这部分的觉醒也只是对个人身体素质的大幅提升，比如速度，力气或者视力这一类，觉醒之后会被护卫队收纳，负责基地的巡逻和定期清扫基地之外蔓延过来的异种动植物。
护卫队的社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在一些偏远的地区，中央管不到，地下的居民只能献上钱财或者其他东西来寻求庇护。
“好也不好。”简伶循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多说多错，万一惹火上身了呢。
江无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那一丝刻意用玩笑掩盖的厌恶：“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造反？”
简伶循听到这句话，一瞬间炸毛了，赶忙去捂江无的嘴：“呸呸呸，呸呸呸，我靠，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不准说不准说……”
江无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后仰着头：“怎么了？”
简伶循见捂不住江无的嘴，只能转而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没听到，我没听到过，你大逆不道，你真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无耸了耸肩，无所谓：“不至于啊。”
简伶循迅速左右张望，确定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也是，快下雨了，淀河城这块早就没人了，他这才缓了口气。
江无“哦”了声：“可是，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简伶循抬眼对上那双澄澈的幽蓝色的眸子，莫名有种被一眼看穿的危险感，这是他游走在灰色地带都难得的感受，上一次还是在那个警察头头面前。
一个没体会过世态炎凉的小少爷能有这种眼神？
江无没有管简伶循的状态，抬步往前走：“你没有兴趣也没事，就当我没说过，带我逛逛吧，我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能改变时代的人很多，他并不需要介入太多，只需稍稍点明一下前路。
而且，这是第一天，他也需要时间收集信息，不能太心急，掌握足够的信息，才是致胜的密宝。
简伶循内心无比纠结，一方面，出手就是金子的江无，这人来历不明，张口就是造反，可莫名的他不觉得这人是乱说，另一方面是灰暗地带的平静生活。
江无跟人错身而过，衣角蹁跹，一抹艳红抓住了简伶循的视线。
我，就是做完这一笔生意，做完就走，反正就一天，就这一次，不会出事的。
简伶循说服了自己，抛起手中的金子，重新握入掌心，小心收好，脸上又挂上吊儿郎当的笑容：“得嘞，小少爷我给您带路，保证带你把这城里的景点都逛完，逛好。”
“嗯，不需要。”江无想了想：“先带我去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
简伶循苦笑声：“别开玩笑了哥，这哪有什么热闹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倒是有，但……热闹这词太正派了。”
江无没反驳：“走。”
简伶循在前带路。
淀河城的街道都很狭窄，房屋紧紧挨着，这种宽度当初在建造的时候，应该就没考虑过这块区域会有大型车辆经过，整个城市布局压抑阴暗。
“说起来，你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简伶循对这人还是挺好奇的，江无简直就是个特殊的矛盾体。
说他地位高，但偏偏不走那条舒服的路，但如果背景不深厚，他又怎么会拥有这种的气质。
江无收回视线，反问：“这个时间点，怎么了？”
他看过，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个城市的看到的植物大多是一些将枯不枯的，看着没几天好活的了，按理来说，庇护所的上空是罩着一层特殊的能源护罩的。
简伶循指了指天空，新奇地看看江无：“快下雨了啊，这一年来，这个罩子越来越薄，其他人都巴不得往地下躲，你倒好在外逛。”
“越来越薄？”江无双手插兜，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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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了一下，心里基本有了答案。
简伶循故意没说下去，他也想打探打探这小少爷的底细，结果就听到江无重复了这半句话，并没有任何想要询问的意思，也就是他知道这件事。
一个出身良好的小少爷，明知道淀河城是被放弃的，为什么还要过来，高高在上地散播自己的同情吗？
简伶循嗤笑声，不过他也就算是收钱办事，结束之后一拍两散，这些人，这些事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懒得让惹火上身。
不过，既然要看，简伶循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脚步一转，带着这小少爷往一条更黑暗阴森的巷子走去。
“嘿嘿，我的孩子很可爱吧，你看看，你看看……”
“是啊，不哭不闹的，宝宝乖，妈妈在这里呢。”
“你看，我的孩子乖不乖？”
衣着褴褛的妇人紧紧抱着襁褓，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在看到巷子口有人走进来，便起身一把想抓住江无。
江无轻飘飘地侧身走了一步，她抓了一空。
妇人又向前一步，抓住了简伶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拉着人靠近自己，又去掀开襁褓的一角：“看，我的孩子乖不乖啊。”
简伶循并不意外，任由妇人拉着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婶婶，你忘了？我是小循啊，昨儿个来过，孩子很乖啊。”
江无站在一边，看了一眼。
那脏兮兮的襁褓之中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婴儿尸体，里面被填塞了类似棉花的东西，强行撑出一个人型，而这妇人明显已经疯了，双眼不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明显已经处于脱水的状态，皮包骨头的。
这条街道也是一样的脏兮兮的黑灰色调，就像这里天空的颜色，似乎在同化，而带着一抹鲜红的江无在这显得异常突兀。
简伶循没说，那他也清楚——淀河城，要被放弃了。
江无只是静静地站着，注意力并不在简伶循和妇人身上，他们的聊天还在继续，他顿了顿，抬步朝前走去。
这条街道，的确是人多了点。
不过大多是断手断脚的，还有个身体被某种野兽撕了大半，依旧倔强的活着，他眼中却满是绝望，大面积的伤口上覆着来路不明的药粉，这些药粉还是同街道的邻居们压箱底的东西，血暂时止住了，可他也清楚，自己活不下去了。
“嗯？”
江无停下脚步，偏头透过窗户看向那人，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是‘坚守’的气息。
他的视线逐渐空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费力地想露出一个笑，明明好不容易觉醒了，才加入一个星期的护卫队。
暗红血迹浸透了床铺，脏兮兮的血脓浸泡着床边那三枚银币，血污遮盖了光泽。
三枚银币，换他一条命。
算是值得的吧。
他缓缓闭上眼睛。
“咚咚咚——”
“我可以进来吗？”
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加上少年清亮的声音，不管哪一项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原先都已经认命闭上眼睛的男人勉强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对方应该是两步赶过来的，朱红的耳坠轻晃着，少年带着那抹红强行撕开了灰暗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