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军队进京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在百姓间引发的不是恐慌,而是庆贺。
大梁朝在皇甫弘执政下,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人们对那些侵占土地、趾高气扬的道士深恶痛绝,被征去修筑道观时,会重重地敲击石块,诅咒这些蛀虫。
狄平暗中为“荧惑守心”的天象预言推波助澜,有关于燕王顺天承命,取代昏君的呼声越来越高,贵妃的势力已经按压不住。他回京后,很快联络上了家族,请他们奔走出力,拉拢群臣。
他接下来又去找了自己曾经的老丈人和二公主。
杜相虽然厌恶他这个人,但一直坚定不移地支持自己的徒弟燕王,不需狄平多费口舌。
公主那边,虽然她听到逼自己父皇退位一事,面露难色,但禁不住狄平软磨硬泡,答应会站在燕王一边,并受他之托,去说服其他宗室。
进京后的次日,宫内便放出了皇帝误食金丹后中毒驾崩的消息,燕王做主,斩了御前最得宠、为皇帝炼制仙丹的方士,其他谄媚奉承的道士一并驱逐出宫,丹炉金鼎全部炼化,还宫中清平气象。
他很快就控制住了皇宫群龙无首的局面。对他的立刻接管,袁贵妃大怒,欲联合自己的弟弟入宫“讨贼”,国舅的军队却在宫门前就被层层甲兵拦住,根本无所作为。
皇甫澍即将践位为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内总管冯盼春作证,先帝临终前虽未留下遗诏,但口头上已经表明了要将皇甫澍立为太子。朝中人见局势已经明了,无人敢非议,几个叫嚣着燕王为乱臣贼子的,很快就被革职处罚了。燕王手段雷厉风行,震慑朝堂,在朝野内外赢得了巨大威望。
政局的事基本上已成定数,但皇甫澍并未安下心。
这场巨大的风波虽然是顺应时局而发生的,许多人见风使舵,并未受到太大的震撼。但只要是风暴,就必然会波及伤害到一些人,这些人里面就包括他阔别许久的母亲——病情加重已经奄奄一息的柳慈。
皇甫澍和娄庄姬鼓足了勇气,一起去看望这位他们最感到愧疚的人。
柳慈的宫殿充斥着药草的苦味,她静静地躺在绸缎细软之中,头发斑白,瘦弱憔悴。冷宫留下的后遗症从没有离开,反而猖狂地折磨她的身体。
听到二人来了,她警觉地抬起头,露出嘲讽、冷酷的笑。
“你们俩真是太有本事了。”
“母亲,我要做皇帝了。”
“我不聋,外面的一切我都知道。只有你们刻意瞒着我的事,我不知道。”
二人羞惭地低下头。
娄庄姬不敢直视她,反而是柳慈先对她说:
“我要先和你说话。”
皇甫澍知趣地退了出去。
娄庄姬慢慢地走到柳慈的床边,屋内的陈设宛如当年,丝毫未变,只是二人的举止再不复往日的亲昵。
柳慈明明笑着,却让她不安。
“你说说,你们俩离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把我带上呢?”
“姐姐,我是无法忍受宫里的日子了,才决定抛下一切离开的。你和我不一样,你在宫里,等着你的是好日子,澍儿会有出息,你有做太后的命。”
“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直说吧,你做这个决定时,想的更多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姐姐,话不能这样问。”
“我早就看出来了,澍儿和我不是一条心。你,你们俩才是一体的。”
“澍儿是你的亲儿子,疏不间亲,你们的母子情分是斩不断的。澍儿在幽州时,心里一直记挂姐姐呢。”
“口头上的记挂,哪有直接把人都带走了深厚。”
娄庄姬握住她的手腕。
“澍儿说,他在幽州成家了,你比我更了解吧。”
“是,姐姐,你是我在宫里最亲的人,我们患难与共,我不瞒你。我···”
“嘘,别说,我想我已经猜中了。是啊,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世上还有什么别的感情,能让人忘乎所以、抛下所有离开呢?”
“姐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一定要原谅我们。”
“我本来以为你是我的姐妹,你会跟我一样,把澍儿当作孩子来爱,可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好多次,我不知道你的嘴里还有没有真话。”
“姐姐,我对不起你。”
“你实话告诉我,你勾引他了吗?”
“我爱他。”
“你这样是害他。你现在恢复身份了,你还是他的庶母,你会让他背负骂名。”
“我知道,姐姐,我想好了。我们不会以夫妻的名义在一起。”
她的退让反而激起了柳慈更深的愤怒,她眼里爆发出狠毒的火焰:“你背叛了我,澍儿也背叛了我。我诅咒你们两个,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永远不会幸福。”
“姐姐,你有什么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吧。与澍儿无关。”
“不,你们俩个都不清白!我以前把你们俩都想的太好了。尤其是澍儿!”她沙哑地嘶吼,如一头垂死挣扎的母兽,“我的儿子就不会背叛我吗?他能叛逆父亲,就不会叛逆母亲吗?我这一生就是被男人害了。先是丈夫,再是儿子!”
她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的咒诅还没有说完,你们也要品尝我的痛苦,你们会做世界上最痛苦的父母,你们的孩子会恨你们,永远不会安生!”
“姐姐,”娄庄姬叩首在柳慈形销骨立的手背上,“我们都知道错了,求求你嘴下留情,我们是你最亲的人啊。”
柳慈的身体僵直了,她像一根木棍似的直挺挺地倒在榻上,说:
“最亲的人,我也求你别说了。我这一生多像个笑话,我什么也没有做成,一件让我自己满意的事儿都没有。你不为我难过吗?”
娄庄姬沉默着,泪水不断地滚落。
“你别叫我姐姐了,但我也不能遂你的心愿,让你叫我娘。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说不清,我真想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想和谁都没有关系。我清清白白的来,最好就清清白白的走。你们的谎言、欺诈让我觉得恶心。”
她扭头,认真盯着娄庄姬,想要把她的脸从外到内研究个明白,看穿她的皮、肉、骨、髓,她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到了生命的最后仍是如此,她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轻轻地说:
“娄姑娘,你可以延续我的罪,你去做那个被称作我儿子的人的母亲吧。男女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复杂,只有母子。”
说完这句。她也不管娄庄姬的回应,合上眼睛,说:
“把皇甫澍喊进来吧。”
娄庄姬踏出门槛的时候,皇甫澍也刚好走进去,他想握一下她的手,她却好像没有意识到一样,手从他的掌中滑落。
庭院里,宫人们各司其职,忙碌着。有个宫女——看着装应该是柳慈的贴身婢女,给她递上一杯热茶,她接过,问道:“姐姐的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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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那宫女愁眉不展:“娘娘这几年一直凭药吊着,不敢有歇,听了先皇驾崩的消息更是不好,太医说,只怕就在这几天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娄庄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又落下了。
“我对不起姐姐。”
“娄娘娘别这么说。”
这个宫女低眉顺眼,面目姣好,娄庄姬对她不禁有了几分好感。
“你以后不侍奉姐姐,要做什么去呢?”
“不知道,或许去侍奉别的贵人吧。”
“你叫什么名字?”
“贱名莲蕴,家里姓黄。”
“本宫记下了。”
皇甫澍在房内唤道:“母亲要喝水!”莲蕴连忙去端水,娄庄姬只能自己在原地整理思绪。
在入京的马车上,狄平是这么跟她分析的。
“您猜,殿下登基后,会给您什么名分?”
“全看他的心意。”
“您不好意思了?我直说了,他一定会想立您为皇后。而我要说的则是,您一定要阻止他。”
“为何?”
狄平侃侃而谈。
“您的身份现在举国皆知,是陛下的妃嫔、殿下的庶母,我朝以孝为本,若殿下想将您扶为皇后,必将引起天下人指摘,动摇人心,这对于本就不是正统继位的新君来说,是很危险的。万一有心之人编造一个霸占庶母、弑君弑父的罪名,殿下必将处于舆论劣势。”
娄庄姬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是为了殿下皇位稳固着想,您也别忘了为您自己想想。”
“为了我自己?”
“您若是当了皇后,辈分上可就要被贵妃压一头,您不也处于弱势了吗?”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一个失势的太妃,何谈压皇后一头的呢?”
“您说的对,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嘛,不过,话说到这···”狄平一顿,“您也不能保证自己将来会一直盛宠不衰,帝王心性,您是再了解不过了。”
“澍儿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臣也觉得,但世事难料。”
娄庄姬一怔,有些迟疑,却没有反驳,听得更加投入。
“臣知道您的追求,绝不仅限于后宫争宠。其他事情,臣不便妄加揣测,只能靠您自己想清楚,想无拘无束地实现您的追求,皇后的身份,合不合适?够不够您施展手脚。”
“你的意思是?”
“您应该让殿下尊您为太后。”
正想到此处,皇甫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起来也是哭过的。他想倚在娄庄姬身旁,而她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姐姐跟你又说了什么?”
“她说,”皇甫澍深吸一口气,很艰难地复述,“她恨我,她受了一辈子的苦,就是因为有了我。”
看来柳慈到最后还是拒绝了做一个好母亲。
他问道:“这是真的吗,我分不清这是气话还是真话。”
娄庄姬也分不清,她只好勉强安慰:“是气话,哪有母亲会恨自己孩子的。”
“但我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
“她还说了什么。她跟我说,不让我们俩在一起。”
“是···她也提了这个。但恐怕这一点,我又要忤逆她了。”
“不,你不能忤逆她,”娄庄姬看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咬着牙说道,“我也这么觉得,我们,不能再像幽州那段时间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