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殿的侧廊比主甬道狭窄数倍,壁上的荧光矿石稀疏得像将熄的烛火。韩立拽着张铁贴墙疾行,光甲与石壁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荡的廊中格外刺耳。
“立哥,你确定往这边走?”张铁的声音压得极低,铁刀在掌心沁出冷汗,“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别是死胡同。”
韩立没回话,指尖正摩挲着掌天瓶残片。自从踏入虚天殿,残片的蓝光就没断过震颤,尤其是转过第三个拐角时,蓝光突然凝聚成一道细线,直指侧廊深处——那是墨居仁玉简里标注的“秘道入口”方向,据说藏着黄枫谷初代门主的遗物。
“嘘。”他突然按住张铁的肩,侧耳细听。廊尽头传来极轻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重物,混着若有若无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荧光矿石的微光里,隐约看见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那人穿着牵机门的灰袍,手里握着柄骨铲,铲刃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脚边堆着几具修士的尸体,脖颈处都有个细小的血洞。
“是牵机门的‘掘地鼠’。”韩立认出这人——墨大夫的玉简里提过,此人身具土灵根,最擅长挖洞寻宝,却因贪念太深,被各派列为弃子,“他在挖什么?”
张铁突然捂住嘴,差点呕出来。掘地鼠正用骨铲撬开一具尸体的胸腔,从里面挑出颗跳动的淡红色光球,光球上缠绕着发丝粗细的黑线,是修士的灵根精华。他将光球扔进腰间的瓦罐,罐子里立刻传来“滋滋”的吞咽声,像是有活物在进食。
“是‘噬灵蛭’!”韩立的瞳孔骤然收缩,“墨大夫说这东西是用修士灵根喂大的,能提炼‘凝根丹’,一颗就能让凡俗修士突破炼气期,代价是折损五十年寿元。”
掘地鼠似乎没察觉有人,哼着小调又撬开另一具尸体的头颅,这次挑出的光球泛着淡金色,显然是位筑基修士的灵根。他刚要往瓦罐里扔,突然“咦”了一声,用骨铲拨开尸体的衣襟,露出心口处的刺青——是朵黑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血光。
“噬魂花的印记……”掘地鼠的声音发颤,骨铲“当啷”掉在地上,“这是南宫家的人!他们果然找到万灵窟了!”
韩立和张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南宫家的修士出现在侧廊,还带着噬魂花的印记,说明万灵窟的位置早已暴露,刚才引开众人的计策怕是落了空。
掘地鼠突然转身,灰袍下的眼睛亮得像夜猫:“谁在那儿?”他手一扬,三枚淬了毒的骨针直直射向韩立藏身的石柱,“是黄枫谷的小娃娃吧?拿命来!”
韩立早有准备,拽着张铁侧身避开,青竹剑顺势出鞘,冰焰顺着剑刃窜起半尺高。“你挖了这么多灵根,就不怕遭报应?”
掘地鼠怪笑一声,从瓦罐里抓出只巴掌大的蛭虫,虫身肥硕如蛆,口器张合间露出细密的尖牙:“报应?修仙界的报应就是没实力!”他将蛭虫往地上一摔,虫身落地即涨,瞬间化作条丈长的肉虫,涎水顺着节肢滴落,在石板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立哥,这玩意儿比寒潭的毒蟒还恶心!”张铁挥刀劈向肉虫,刀刃砍在虫背上,竟被滑腻的黏液弹开,“妈的,砍不动!”
韩立没硬拼,指尖弹出三张“爆燃符”,符纸在肉虫头顶炸开团火光。肉虫吃痛嘶吼,身体剧烈扭动,侧廊的石壁被撞得簌簌掉灰。他趁机拽着张铁冲向掘地鼠,青竹剑的冰焰直指其咽喉:“秘道入口在哪?不说就把你喂给你的宝贝蛭虫!”
掘地鼠被火光逼得睁不开眼,嘴里却硬气:“小崽子别得意!南宫家的人就在前面,他们早就布下‘天罗阵’,就等你这混沌脉的蠢货送上门……”
话没说完,肉虫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息间就化作张空皮。韩立瞳孔一缩——肉虫的残骸上,缠着无数根黑色的丝线,线的另一端从侧廊深处延伸出来,在荧光中泛着幽幽的红光。
“是噬魂花的须根。”他拽着张铁后退三步,光甲的蓝光突然变得急促,“这东西能吸灵力,比噬灵蛭厉害十倍!”
侧廊深处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无数黑色须根破土而出,像毒蛇般四处游走,所过之处,荧光矿石纷纷黯淡,连石板都被蚀出深沟。掘地鼠刚才掉在地上的瓦罐,瞬间被须根缠成碎片,里面的灵根精华化作缕缕青烟,被须根吸得一干二净。
“跑!”韩立当机立断,青竹剑的冰焰在身前划出道光墙,暂时挡住须根的蔓延。他拽着张铁冲向侧廊尽头的暗门——那是墨居仁玉简里画的逃生口,门环是块不起眼的凸起,刚才掘地鼠就是对着这处挖掘。
暗门被冰焰烧得“滋滋”作响,锁芯处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两人冲进去的瞬间,韩立反手甩出十张“滞灵符”,符纸在空中连成道光幕,暂时困住了追来的须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门内是条向下的石阶,比之前的困灵阵通道更陡,壁上没有任何矿石,只能借着掌天瓶的蓝光照明。石阶上布满青苔,踩上去滑得像抹了油,张铁脚下一崴,差点滚下去,幸亏韩立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
“这地方到底通向哪?”张铁喘着粗气,手腕被拽得生疼,“比七玄门后山的猎熊洞还邪门。”
韩立的注意力却在石阶的扶手——那是用整块墨玉雕琢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鳞片纹路,与蛇君的拐杖如出一辙。他用残片的蓝光扫过扶手,鳞片纹路突然亮起,在壁上投射出幅地图,标注着他们此刻的位置:“万灵窟外围,噬魂花主根上方。”
“敢情咱们往虎口里钻了!”张铁的脸瞬间白了,“墨大夫这玉简靠谱吗?别是故意坑咱们!”
韩立没说话,指尖在扶手上的鳞片里摸索,突然按住块松动的玉片。“咔哒”一声,扶手侧面弹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卷兽皮地图,皮料粗糙如砂纸,边缘还带着齿痕,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
地图展开的瞬间,掌天瓶残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将兽皮照得通明。上面用朱砂画着万灵窟的全貌,中央的噬魂花图案旁,标注着行小字:“花芯藏有‘定魂珠’,可镇血箭咒,需混沌脉引动。”
“是墨大夫的笔迹!”张铁指着朱砂的收尾处,那里有个极小的蛇形印记,“跟他药杵上的一模一样!”
韩立的心脏猛地一跳。血箭咒是余子童种在墨居仁体内的咒印,也是张铁变成曲魂的根源,若定魂珠真能镇压,那这趟虚天殿就算没找到掌天瓶,也值了。
石阶尽头传来“轰隆”巨响,显然是噬魂花的须根冲破了滞灵符。韩立迅速收起兽皮地图,拽着张铁继续往下冲:“快!到花芯前找到定魂珠!”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腥甜越浓,石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黏液,与掘地鼠骨铲上的黏液一模一样。蓝光扫过之处,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根须嵌在石缝里,像血管般微微搏动,将吸收的灵力输送向下方。
“这花成精了吧?”张铁的声音发颤,铁刀在身前胡乱挥舞,“比余子童的噬灵蛊恶心百倍!”
韩立突然停住脚步,蓝光凝聚成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是一座圆形石窟,窟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着黏液,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泛起层层涟漪。石窟中央,矗立着一朵巨大的黑色奇花,花瓣层层叠叠如莲,花心处却嵌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光流转,将周围的根须照得如同活物。
“定魂珠!”张铁眼睛一亮,刚要冲过去,就被韩立拽了回来。
花瓣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紫衣的少女,手里握着柄折扇,扇骨上镶嵌着南宫家的玉佩。她正用剑尖挑着条根须,嘴角噙着冷笑,看到韩立时,眼睛突然亮了:“果然是混沌脉,比我爹说的还年轻。”
“南宫家的人?”韩立的青竹剑微微前倾,冰焰在刃口跳动,“你在等我们?”
少女收起折扇,扇尖指向定魂珠:“我叫南宫屏,我祖父是南宫婉的爷爷。”她突然笑了,梨涡里藏着狡黠,“我爹让我在这儿等你,说拿你的混沌脉能换三颗筑基丹。”
张铁气得脸通红:“你们南宫家也不是好东西!跟牵机门、骨煞门一路货色!”
南宫屏却没生气,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点,根须突然如潮水般涌向韩立:“我劝你别反抗,这噬魂花是我家驯养的,它的根须能吸走灵力,却伤不了混沌脉——毕竟,你是我爹选定的‘炉鼎’。”
韩立早有准备,将掌天瓶残片按在地上,蓝光顺着根须蔓延,所过之处,黑色根须纷纷化作飞灰。定魂珠突然剧烈震颤,珠光与蓝光交织,在石窟中央形成道光柱,将所有根须逼退三尺。
“怎么可能?”南宫屏脸色骤变,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射出三道毒针,“噬魂花从来没怕过任何灵力!”
韩立侧身避开毒针,青竹剑直刺花瓣。冰焰与花瓣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的轻响,黑色花瓣竟开始枯萎,露出底下的脉络,脉络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汁液,与掘地鼠瓦罐里的灵根精华一模一样。
“你们用修士的灵根喂它!”韩立的声音冷了下来,“南宫家就是这么修仙的?”
南宫屏的折扇突然合拢,抵住自己的咽喉:“别过来!不然我就毁了定魂珠!”她的指尖泛着黑气,显然藏着毁珠的秘法,“我知道你要这珠子救你朋友,咱们做个交易——你跟我走,珠子归你。”
张铁急得直跺脚:“立哥别信她!这女人一肚子坏水!”
韩立却盯着南宫屏的手腕——她的袖口处,有块淡红色的印记,与墨居仁药杵上的竹叶纹路隐隐相似。“你认识墨居仁?”
南宫屏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那老东西……是我祖父的师兄。当年若不是他偷走定魂珠,我祖父也不会被血箭咒折磨至死。”
“血箭咒?”韩立心头一震,“你祖父也中了余子童的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宫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余子童算什么东西?他的血箭咒是从黄枫谷偷学的!真正的咒印源头,是黄枫谷初代门主——也就是墨居仁的师父!”
石窟突然剧烈震颤,定魂珠的光芒骤暗。南宫屏脸色煞白:“不好!血屠来了!”
石窟入口处传来血屠的狂笑:“小丫头片子,以为瞒着老夫就能独吞混沌脉?”他的身影出现在阴影里,手里拎着半块掌天瓶残片,“墨居仁的残魂告诉我,用你的心头血能激活定魂珠,正好给老夫炼药!”
南宫屏吓得后退半步,根须突然反卷,将她缠成个粽子。血屠的骨杖带着黑气砸向定魂珠:“先拿珠子,再收拾你们两个小崽子!”
韩立突然将张铁推向定魂珠:“拿珠子!快!”他自己则冲向血屠,青竹剑的冰焰与掌天瓶的蓝光同时爆发,形成道巨大的光盾,将黑气死死挡住。
“立哥!”张铁眼含热泪,铁刀砍断缠向定魂珠的根须,将珠子从花心里抠了出来。珠光入手温热,瞬间化作道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后背的黑气骷髅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无踪。
“成功了!”张铁喜极而泣,转身想帮韩立,却被南宫屏拦住。
“别去!”她的声音带着急色,“血屠的骨杖淬了‘化灵水’,能克冰焰!”
话音未落,血屠的骨杖果然突破光盾,杖尖直指韩立的眉心。韩立瞳孔骤缩,突然想起墨大夫的话:“凡人与修士的差距,不在灵力,在算计。”他猛地侧身,任由骨杖擦着肩头飞过,同时将掌天瓶残片掷向血屠的面门。
残片的蓝光在血屠眼前炸开,他下意识闭眼的瞬间,韩立的青竹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小腹。冰焰顺着伤口蔓延,将黑气一点点净化,血屠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露出底下布满皱纹的脸。
“墨居仁……你算计我……”血屠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渐渐化作飞灰,只留下半块掌天瓶残片,在空中与韩立的那半块缓缓靠近,最终合二为一,化作道流光,钻进韩立的眉心。
石窟的震颤渐渐平息,噬魂花的花瓣开始枯萎,定魂珠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南宫屏看着韩立,突然叹了口气:“我爹说对了,你比墨居仁狠,也比他聪明。”
韩立没接话,走到张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铁的灵根虽然没能完全恢复,却也摆脱了曲魂的控制,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立哥,咱们现在去哪?”张铁握紧定魂珠,珠子已经变得冰凉,“掌天瓶合二为一了,是不是该离开虚天殿了?”
韩立望着石窟顶端的钟乳石,那里的黏液还在滴落,砸在水洼里的声音,像极了墨大夫碾药的石臼声。他摸了摸眉心,掌天瓶的蓝光与乾蓝冰焰交织,混沌脉在丹田处平稳运转,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先找到黄枫谷初代门主的遗物。”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墨大夫的事,还没结束。”
南宫屏突然笑了,折扇重新打开,遮住半张脸:“我知道在哪,不过你们得带我一起去——我祖父的日记说,那遗物里藏着南宫家的一个秘密,跟墨居仁的血箭咒有关。”
张铁刚要反对,就被韩立按住。他看着南宫屏袖口的竹叶印记,突然想起蛇君临终的话:“或许墨居仁说的,也有几分真。”
三人往石窟深处走去时,枯萎的噬魂花突然抖落片花瓣,花瓣落地化作张纸条,上面是墨居仁的笔迹:“虚天殿的尽头,有我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纸条在蓝光中渐渐化作飞灰,只留下淡淡的药草香,像极了七玄门药庐里的味道。韩立握紧青竹剑,掌心的汗浸湿了剑柄,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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