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殿入口的石阶泛着冷光,壁上镶嵌的荧光矿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韩立摸着掌心尚未消退的蛇形印记,那处皮肤仍残留着蛇君拐杖的冰凉触感——这位守岛百年的老怪,最终选择与灯塔同归于尽,倒让他对“背叛”二字多了几分恍惚。
“立哥,你看这台阶。”张铁的铁刀在石阶上磕出火星,刃口竟卷了个小缺口,“比七玄门的玄铁还硬!”
韩立蹲下身,指尖抚过阶面的纹路。这些纹路细如发丝,纵横交错成一张巨网,网眼处刻着极小的符文,与掌天瓶残片上的纹路隐隐呼应。他试着将灵力注入纹路,荧光矿石突然暗了三分,石阶深处传来沉闷的转动声,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别乱碰!”他拽住还要用刀劈砍的张铁,“这是‘困灵阵’,墨大夫的玉简里提过,擅动者会被吸走灵力,变成活死人。”
张铁悻悻地收回刀,刚要说话,突然捂住鼻子:“什么味儿?跟墨大夫药庐里的‘腐玉膏’一个德行。”
韩立也闻到了——是股淡淡的腥甜,混在矿石的冷香里,顺着石阶往下飘。他摸出块寒月石凑近鼻尖,石头表面迅速凝结出层白霜,霜花里裹着极细的黑丝,是某种阴邪灵力的显形。
“是‘蚀灵瘴’。”他从怀里摸出清灵散,分了半瓶给张铁,“墨大夫说这瘴气专啃灵根,吸入三口就得沦为废人,赶紧抹上。”
两人往口鼻抹药粉时,石阶尽头突然传来“咔哒”轻响,像是有沉重的石门正在升起。荧光矿石的光芒骤亮,将前方照得如同白昼——那是一扇丈高的青铜巨门,门环铸成两只狰狞的兽首,獠牙间衔着锁链,锁链上布满暗红色的锈迹,细看竟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门怎么开?”张铁踮脚望着门楣,上面刻着行上古文字,笔画扭曲如蛇,“鬼画符似的,谁看得懂?”
韩立却盯着兽首的眼睛。那双眼瞳是用黑曜石镶嵌的,此刻正幽幽地盯着他,瞳孔深处映出掌天瓶残片的蓝光。他心头一动,将残片按在兽首额间,蓝光顺着纹路渗入青铜,门环突然剧烈震颤,锁链“哗啦啦”绷直,兽首竟缓缓张开了嘴。
“要……要吃人?”张铁吓得后退半步,铁刀横在胸前。
兽首嘴里没喷出机关,反倒吐出块半尺长的玉牌,牌上刻着与门楣相同的上古文字。韩立接住玉牌的瞬间,脑中突然涌入一段信息流——这是虚天殿的“认主诀”,需以混沌脉灵力催动,方能解读门上文字。
“原来如此。”他闭眸运转灵力,混沌脉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玉牌,牌上的文字突然亮起金光,在他视网膜上化作一行简体字:“非混沌脉者,入殿即陨;持瓶者,需弃三念——贪、嗔、痴。”
“弃三念?”张铁凑过来看,玉牌在他眼前依旧是堆乱码,“墨大夫没说过这茬啊,难道要咱们割肉发誓?”
韩立没接话,指尖在玉牌上快速滑动。认主诀的后半段藏着玄机:所谓“弃念”并非发誓,而是要通过三道试炼,每过一关需舍弃一样与“贪嗔痴”相关的物件,以此证明心术纯正。
“第一关要弃‘贪’,需献上最珍视的宝物。”他看向张铁,对方正把半块麦饼往怀里塞,那是早上没吃完的干粮,此刻被捂得温热,“你最看重的是什么?”
张铁想都没想:“当然是这把刀!当年我爹用三亩地换来的,砍过野猪劈过柴,跟着我闯过三个山寨!”他说着还把刀鞘拍得啪啪响,“不过跟立哥你比,它算个屁……”
韩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黑铁令牌——是七玄门弟子的身份牌,边角被磨得光滑,显然常年攥在手里。“我最珍视的,是这个。”
张铁愣住了:“这破牌子……当年你不是说迟早要扔了它,去外面闯吗?”
“此一时彼一时。”韩立摩挲着令牌上的刻字,那是他刚入七玄门时,墨大夫亲手为他刻的名字,笔画间还留着药草的清香,“它至少证明,我曾有过‘安稳’的念想。”
他将令牌放在兽首前的凹槽里,张铁也咬咬牙,把铁刀搁了上去。青铜巨门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凹槽里升起两团火焰,将令牌和铁刀包裹其中。火焰没烧出焦糊味,反倒让两件物品渐渐化作金粉,融入门环的锁链中。
“这就……没了?”张铁看着空荡荡的凹槽,眼圈有点发红。
“算是吧。”韩立的目光落在石门上,刚才刻着“贪”字的符文已经亮起,“过了第一关,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条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更多荧光矿石,照亮了墙上的壁画。画中是群披甲修士,正与长着翅膀的怪物厮杀,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法宝,其中一柄剑的碎片,竟与青竹蜂云剑的样式一模一样。
“这是……上古神魔大战?”张铁指着壁画里最大的怪物,那东西长着九个头颅,正喷出黑雾吞噬修士,“墨大夫的药庐里有本残破的《荒古记》,画过这玩意儿,叫‘九首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立的目光却在壁画角落——那里画着个黑袍人,正往石瓶里倾倒绿色液体,石瓶的形状与掌天瓶一般无二。画中黑袍人的手腕上,戴着只蛇形手镯,与蛇君的拐杖如出一辙。
“蛇君也参与过大战。”他指尖点在黑袍人脸上,画中人脸突然变得模糊,渐渐与墨居仁的轮廓重合,“墨大夫的身世,怕是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比青铜巨门小了半截,门楣刻着“嗔”字。门前立着尊石像,是个手持天平的老者,天平两端空荡荡的,托盘上刻着“恩怨”二字。
“第二关要弃‘嗔’,得放下最记恨的人或事。”韩立看着石像,突然想起余子童——那个将墨居仁逼入绝境的修仙者,也是间接害死无数七玄门弟子的罪魁祸首,“你最恨谁?”
张铁几乎是吼出来的:“余子童!那狗东西把我炼成曲魂,差点让我啃了立哥你的脖子!若不是掌天瓶,我现在还是具行尸走肉!”
韩立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枚黑色的虫卵——是从余子童尸身上找到的噬金虫卵,这东西啃食法宝的本事,曾让他数次陷入险境。“我最恨的,是这虫卵背后的算计——余子童养它,墨大夫利用它,我们每个人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两人将虫卵和张铁的半块麦饼(他说这是余子童当年喂过蛊虫的干粮,留着就是为了哪天挫骨扬灰)放在天平两端。石像突然动了,天平缓缓下沉,将两件物品吸入托盘,门楣的“嗔”字符文随即亮起。
“这就完了?”张铁有点懵,“不用喊几句报仇的话?”
“墨大夫说过,‘恨’这东西最耗灵力。”韩立望着缓缓开启的石门,“修仙者争的是长生,不是一时痛快。”
门后是座圆形石室,中央立着块水镜,镜面光滑如冰,映出两人的倒影。水镜旁刻着“痴”字,旁边放着个石盒,盒盖打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第三关要弃‘痴’,得放下最执念的目标。”韩立看着水镜,镜中的自己突然变了——变成了墨居仁,正拿着药杵往石臼里碾药,臼中是龙血草和……他的元神,“看来这关是心魔试炼。”
张铁凑到水镜前,镜中的他却还是原本模样,只是背后站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他早逝的老爹。“我爹说,让我别学他当猎户,要走出大山。”他突然红了眼眶,“可我现在觉得,能平平安安活着,比什么都强。”
韩立没说话,指尖在水镜上划过。镜中的墨居仁突然抬头,药杵指着他的眉心:“你不想知道掌天瓶的真正用途?不想替我报仇?不想长生不死?”
“想。”韩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想知道,这些念头里,有多少是我自己的,多少是你灌输给我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药杵,这是墨居仁留下的最后物件,刻着“唯稳不破”的告诫,也藏着数不清的算计。“我执念的,从来不是掌天瓶,而是弄明白‘信任’到底值几枚灵石。”
药杵被放进石盒的瞬间,水镜突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光点落在两人身上,竟凝成件薄薄的光甲,甲胄上的纹路与掌天瓶残片完全一致——这是通关的奖励,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看来咱们过关了。”张铁拍了拍光甲,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玩意儿比七玄门的铁甲轻便多了!”
韩立却盯着石室尽头的巨门。这扇门通体雪白,像是用整块寒月石雕琢而成,门上没有任何符文,只在中央嵌着个凹槽,形状与掌天瓶的轮廓分毫不差。
“最后一步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天瓶残片按在凹槽上。残片与石门接触的瞬间,蓝光如潮水般涌出,在门上投射出完整的瓶体虚影,虚影中缓缓浮现出半张地图——正是虚天殿的核心区域,标注着“瓶身”的位置。
“原来掌天瓶的另一半,在‘万灵窟’。”韩立记住地图的位置,突然发现虚影角落还有行小字,是墨居仁的笔迹:“余子童的师父,在窟中养着‘噬魂花’,需用乾蓝冰焰克制。”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磅礴的灵力扑面而来,比七绝山寒潭的灵气浓郁百倍。门后是条宽阔的甬道,地面铺着白玉,壁上挂着盏盏宫灯,灯油竟是凝固的灵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的乖乖,这得值多少灵石?”张铁盯着宫灯,眼睛都直了,“抠一块回去,够七玄门买十车米!”
韩立却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甬道深处。那里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具白骨,骨头上还插着断裂的法宝,显然是闯殿的修士在此殒命。“别碰任何东西,墨大夫说过,虚天殿的每样物件都带诅咒,贪小便宜的死得最快。”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刚转过弯,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夹杂着器物碎裂的脆响。
“这破殿里哪有掌天瓶?怕不是墨居仁那老东西骗咱们的!”是个粗哑的嗓音,听着像牵机门的人。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蛇君已死,黄枫谷那两个小娃娃迟早送上门来。等拿到掌天瓶,咱们就把骨煞门和南宫家的人都宰了,独吞好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立和张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他拽着张铁躲进旁边的石龛,龛里立着尊无头神像,底座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修士从甬道那头走来,为首的正是牵机门门主,手里把玩着只蜘蛛,蛛腿上还缠着半块衣角——是张铁刚才蹭破的绷带碎片。
“踪迹到这儿断了。”牵机门主冷笑一声,蜘蛛突然朝石龛的方向爬去,“看来是藏起来了,搜!”
张铁握紧了光甲下的拳头,指节发白。韩立却按住他,从怀里摸出个瓷瓶,里面是墨居仁炼制的“幻蛊粉”,撒出后能让人产生幻觉。他对着石龛外轻轻一吹,粉末顺着气流飘向三个修士。
“门主,你看那神像!”一个跟班突然指着石龛,脸色煞白,“它……它在笑!”
牵机门主刚要呵斥,突然看到神像的脖颈处渗出鲜血,无头的腔子里钻出无数只影蛛,正幽幽地盯着他。“鬼啊!”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两个跟班也屁滚尿流地跟着逃,连蜘蛛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张铁捂着嘴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立哥,你这招比墨大夫还损!那幻蛊粉掺了多少‘疯魔散’?看把他们吓的!”
韩立没笑,目光落在地上的蜘蛛身上。这只影蛛没死透,正挣扎着往宫灯的方向爬,蛛腿上的丝线沾着点荧光——是从石门带出来的矿石粉末,显然这些人刚从入口那边过来,却没触发困灵阵和蚀灵瘴。
“他们有破阵的法子。”他捡起蜘蛛的尸体,发现蛛腹里藏着块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南宫家的标记,“是南宫婉的家族势力,看来蛇君的‘认主符’,不止给了我们。”
甬道深处突然传来钟鸣,宫灯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照亮了尽头的景象——那是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座高台,台上悬浮着半只瓶体,正是掌天瓶的另一半!
“找到了!”张铁刚要冲出去,就被韩立拽了回来。广场的阴影里,影影绰绰站着几十号人,有骨煞门的残部,有牵机门的修士,还有几个穿着南宫家服饰的弟子,显然都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韩立摸了摸眉心的掌天瓶残片,蓝光在光甲下隐隐流动。他突然笑了,对着广场大喊:“掌天瓶的另一半在万灵窟,想抢的跟我来!”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有大半人朝着他指的方向冲去——修仙界的法则向来如此,宁可信其有,没人愿意错过一丝夺宝的机会。
“立哥,咱们真去万灵窟?”张铁看着人群消失在甬道拐角,有点发懵,“那地方不是有噬魂花吗?”
“不去。”韩立拽着他往反方向跑,光甲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蓝光,“墨大夫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去万灵窟送死,咱们去拿真正的宝贝。”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时,广场上空的宫灯突然灭了几盏,阴影里缓缓走出个黑袍人,兜帽下露出半张布满肉瘤的脸——竟是本该粉身碎骨的血屠!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嘿嘿冷笑:“小娃娃,跟老夫玩这套,还嫩了点。”
黑袍下的手缓缓抬起,掌心里躺着半块掌天瓶残片,与韩立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出完整的纹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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