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板起脸:“你在拿我寻开心吗?”
程理摇摇头:“绝对没有,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很复杂,你确定要听么?听完说不定会气到睡不着觉。”
“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还好不是虽远必诛。”程理笑着用手指沾了点可乐,在餐桌上画了个三角形:“金字塔,你应该认识吧?”
“古埃及那个?当然认识。”
“金字塔建筑外形的学名叫做‘角锥体’,它的英文也叫‘pyramid’(角锥体),而埃及人则称呼它为‘mr’,意为‘上升之地’。”
“看不出来,你还对古埃及文化感兴趣?”
“一点点吧,初中的时候看了半本《尼罗河往事》。你不觉得‘金字塔’这个中文俗称很妙么?既是字形的比喻,也令人联想到‘黄金之顶’的富贵。
古埃及的阶级地位也与金字塔形态相同,首先当然是位于顶端的法老,其次是贵族和侍奉神明的祭祀,接着是掌管文字的书吏与持有特殊技艺的工匠;再接着是平民,也就是普罗百姓;地位最为低下的,是奴隶。
我要叙述的重点不是上位者,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奴隶’。要讨论奴隶,就要先为它下定义。奴隶是什么?在古埃及,奴隶的来源分别为战俘、流民、欠债人、罪犯、胎生奴隶六种。
到了现代社会,皇权不复存在,可金字塔结构的社会阶层仍然存在,那么最底层的‘奴隶’又是谁?背着房贷车贷的打工人?为了‘多子多福’不停繁育的夫妻?还是追求合群阉割自我的人?
我认为都不是。这些事不做不会被鞭笞,更不会处以极刑。怀抱‘愿望’而行动的人,都称不上是‘奴隶’。真正的奴隶应该是——”
程理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说:
“意外患病的人、突发变故的人,天生拥有缺陷的人,没有损害他人利益却被排挤孤立的人,这些人有且唯一的共同点是——倒霉。倒霉蛋们在自身没有选择权、没有知情权、代价不明的情况下,背负了可观的经济债务与人情债务,成为了命运倾轧下的‘完美受害人’。”
李双皱起眉:“按你这么说,‘奴隶’应该普遍存在于每一个阶层?”
“是的。身患绝症的富人、天降横祸的普通人、天生残疾的人、不被世俗接纳的人……大家年龄、性别、阶层各不相同,却遭受着相同的迫害,佩戴着债务或心灵的枷锁。”
程理顿了顿:
“但奴籍并非一成不变。古埃及奴隶可以通过创立战功、与非奴籍通婚、偿还欠债、运气好被赦免等等办法脱离奴籍。现代社会的奴隶也一样,有钱出钱,没钱出力,没钱没力就躺平,被压迫的要么抗争要么妥协,绝大部分人最终都会因为选择而脱离这个阶层。”
人世间的灯红酒绿覆盖程理清澈的眼眸,李双静静地凝视他,像从钥匙孔里窥探万花筒。
李双缓缓开口:“我大概明白了,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想说我是奴隶。”
“表情别那么严肃嘛!奴隶在我这不掺褒贬。”程理对着李双挤眉弄眼:“我想在你身上见证奴隶脱籍的全过程。李双,你的试卷是满分,可我没想到,你会亲手把它撕掉。
你既不放弃抗争,也不完全妥协;你明明无债一身轻,却主动背负114万债务。我的理念没办法定义你,所以我只能认为你是金字塔阶层之外的‘天外来客’。来地球旅游的也好,想要融入人类社会也罢……”
程理在三角形旁边画了个飞碟:“总之,你是个异类。”
李双等待片刻:“讲完了?”
程理点头:“讲完了。”
“先声明,我没有生气。”李双说:“我不评价你的理念对错,也不争辩我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又是给我垫钱,又是忙前忙后帮助我,就为了得到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对啊。”程理往嘴里丢了口花生米:“就和雨后在路边观察蜗牛的行进轨迹一样,很有意思的。”
“蜗牛不会骗你钱。”李双满脸不可思议:“万一我中途跑路了呢?你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你不会的。”
“我怎么就不会了?”
程理没说话,只微笑着注视她。好歹也相处了两个月,李双明白,这个表情是他在表达“我胜券在握”的意思。
“算了算了!”李双摆摆手:“你思考这些图什么?纯粹为了好玩么?”
“一半是为了好玩,一半是锻炼分析能力,快速判断出‘阶层’方便我投其所好。”
“真的么?”李双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怎么觉得还有第三个理由?”
“说说看。”
“你知道有个词叫‘优势等级制度’么?指的是自然界的群居动物自发进行的,为了确认个体在群体中的地位,展示自身力量,或者干脆大打出手的行为。
延伸到人类社会,就是古代人的称王称帝,现代人相互内卷。我认为,你思考金字塔阶层的根本原因,是你想知道自己属于哪个阶层……不,或许你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等等!”
李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僵住:“程理,你也是奴隶吗?”
程理喝下最后一口可乐,视线移向天边:“早知道不和你聊这些了。”
李双感到了与尴尬并驾齐驱的兴奋,她挺起胸,用力拍了拍自己肩膀:“肩膀借你靠!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事需要倾诉,我也会认真听的!”
“不要。”程理冷漠地说:“秘密就该烂死在肚子里。”
“不会憋坏吗?”
“我乐意。”
李双借着酒劲死皮赖脸:“好厚米,给我一个走进你内心的机会嘛。”
“你当旅游啊?”程理别开脸:“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没有意义。”
“谁说的!我听说共享秘密的人关系会变好。”
“那来交换吧。”程理摊开掌心:“你提供一个秘密,我就回报你一个相同的。”
李双瞪大眼:“我之前说的不算吗?”
“当然不算。发令枪前叫抢跑,发令枪后才叫赛跑。”
“我们又没有在比赛……”
“性质是一样的。”
“可我现在没有秘密了。”
“那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再找我交换吧。”
“没劲。”气鼓鼓的李双搬着椅子回到原地:“不说算了。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和你一样,1月19号。”
“到时间就回去?”
“应该会打工到2月,反正老家离得近,不愁买不到票。”
李双摇晃着酒瓶:“你那么努力赚钱,秘密恐怕也和钱有关。”
“啊对对对。其实我是一百年后穿越过来的科学家,现在时间机器坏了,我只能打工买零件,V我50助力,等修好了我带你去白垩纪看霸王龙。”
“你扯谎的本领真让人叹为观止!”李双白了他一眼,从隔壁空桌摸来一个廉价打火机。
噼啪。
李双按下扳机,细小的光点在她眉间摇曳,宛如一颗朱砂痣。
隔壁桌的人刚过完生日离开,程理看了眼遗落的生日帽,开玩笑说:“你也要过生日啊?”
李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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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了一声。
程理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今天过生日?”
“嗯哼。”李双用空手托着下巴:“记住咯,我的生日是每年1月1号。”
程理尴尬地掏兜,却只摸出来一张验光单据:“你就不能提前说么,我什么也没准备。”
“我哪里想得到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按照原地行程,我现在应该在电影院检票。”
“那……我给你唱个生日歌?恭祝你福寿与天齐,恭祝你生辰快乐~”
李双本想说“别玩尬的”,但对方唱得过于投入,她也不好意思打断,只能任由他唱完。
“祝你生日快乐!”程理噼里啪啦鼓掌:“礼物晚点我会补上的。”
“不用。”李双笑着吹灭火焰:“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
李双起身结账,二人步行前往地铁的途中,李双拦在了程理面前。
“喂!我今天是寿星,不能一点特权也没有吧?不指望你倾囊相告,透露点小事怎么样?”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问可可要钱’?”
“可可……”程理疑惑地眯起眼:“噢!你说的是来问我要微信的女顾客?”
“Yep.”(是的)
“这很好猜吧?我不想和她发展恋爱关系,就用要钱这个行为劝退她。”
“好猜个鬼啊……你就不能直接了当拒绝么?非要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程理扶了扶镜框:“直接拒绝她的话,她可能会陷入‘是我不够好’的内耗,有一定概率二次找我搭话。问她要钱就不一样了,她只会觉得我是个装货,不会内耗,更不可能纠缠我。”
???
“苍天呐!”李双崩溃地抱住头:“我不该懂你的神人逻辑的,可我居然懂了!我的大脑不干净了!好想回到不认识你的时候啊!”
程理哈哈大笑:“所以真的不考虑V我50么?让你坐时光机副驾驶。”
“走开啦!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二人吵吵闹闹进入地铁,需要换乘的李双在下车前与程理道别。可她刚走出半米又折返,隔着即将关闭的门,定定地望着程理。
“怎么了?”程理问。
“我在想……”李双揪着斜挎包的包带:“按照你的理论,即使肉身被命运摧残,只要精神是自由的,那这个人就不再是奴隶。换而言之,摆脱奴籍最简单的第一步是——”
站台即将关闭,警报滴滴作响,闪烁的指示灯将李双无畏的侧脸染红,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不当受害人!”
程理怔在原地,像头突然知晓答案的斯芬克斯。地铁门在他面前闭合,笑颜如花的女孩隔着玻璃朝他摆手。注视这一幕,程理没有任何回应,直到五秒后地铁启动,李双的身影被隧道无情地抹去,那团明艳的粉也褪为虚无的黑。
高速列车的气压使程理有些耳鸣,他晃了晃脑袋,走进熟悉的公交。经过一小时的颠簸,拖着行李箱的程理出现在家门口的公交站台。
天色已晚,四周的破落商户门庭冷落,程理放空大脑,依照本能走进单元楼,上到三层。
意识到插进锁孔的是宿舍匙扣,程理扯了扯嘴角,换成正确的钥匙。
大门打开,客厅没开灯,但开着电视,矮胖的男人正躺在铺了一层薄毯的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身旁停着张轮椅,高挑却干瘪的男人缩在里面,看到程理,他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无人能懂的呜咽。
程理放下行李,快步走到轮椅旁,他握住男人的手,奋力提起嘴角:
“爸,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