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
或许是因为沐卿容色实在昳丽难言,燕娘的目光时不时就要向她投去,或是看看她绣着金线的红色留仙裙,或是瞧瞧她额间精致的花钿。
沐卿有修为在身,自然不会对燕娘的视线毫无察觉,只因那视线并无恶意,只有真情实感的惊艳与好奇,沐卿便任由燕娘打量,再时不时与她对上视线,惹得她面颊染上红晕。
“姨母……”燕娘怯生生喊道。
“嗯?”
“姨母……是怎样决定踏上仙途的呢?”燕娘喃喃出声,说罢,又好似慌忙回神,连声找补,“我……我只是好奇,姨母若不方便……”
沐卿笑道:“这有什么好不方便的?我想想啊……那得是差不多千年前的事了。”
燕娘低低惊呼一声,小小遐想了一番所谓的千年前会是如何光景,最后轻轻摇头,静静听沐卿讲述。
沐卿道:“嗯……千年前,哈,千年前还没有灵网,怪没意思的。”
此言一出,小夫妻二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呆滞的表情。
沐卿一下回过味来。
斩穹自己就不上网,当然也不会教儿子儿媳上网,更何况,庚息与燕娘都是凡人,就算想,也没有灵力驱使灵网。
燕娘道:“灵网……我曾听镇上的人讲过,修行者之间可以无视距离,随时随地与对方说话……说是一个西方修士发明的?好神奇……姨母,世界的另一头,真的住着跟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的人么?”
沐卿笑着点头,点开自己的灵网界面,拉到燕娘面前。
莹蓝色的网页显示“信号丢失”。
沐卿讪笑着关闭网页,随口胡诌:“唔,应是凡间灵气稀薄,信号不好,总之,灵网上有论坛,还有各种各样的大账号,修士间发生了什么新鲜事,都会第一时间发布在上面,有趣得紧。”
燕娘低低“哇”了一声,又似想起什么,喃喃道:
“真遗憾……偏偏这时没信号……不过,怎么会没信号呢,之前镇上赶集时,明明看过下山采买的仙人……”
沐卿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
“这不重要,有没有灵网,其实都差不多,嗯……千年前,我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家中富贵得紧呢。”
燕娘眼睛再度亮了起来,心中凭空生出些“合该如此”的感觉。
沐卿道:“不知现在人间朝堂,还有没有丞相这个职位……我的生身父亲,正是一位丞相。”
燕娘低低道:“哇,相府小姐。”
沐卿笑笑:“如今想来,都是黄粱一梦了,我那时……不愿做什么相府小姐,我见男子建功立业,驰骋沙场,心中十分不服气,便总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女扮男装参军,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
庚息为燕娘披上大氅,应道:“姨母定然成功了。”
沐卿挑眉:“你怎知我成功了?”
庚息笑道:“姨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燕娘连连点头:“那后来呢?”
沐卿定定看了燕娘一会儿,道:“后来,我看上了我父亲的学生,觉得他读书的样子真好看,想与他春风一度。”
燕娘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再看庚息,却是一张脸红白交加。
燕娘道:“姨母这么好,一定是如愿了。”
庚息欲言又止,握住酒盅的手紧了又松,眼睛不住地瞟向正在饮酒的斩穹。
斩穹竟是一派镇定,只静静望着头顶圆月,似在出神。
沐卿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
燕娘“啊?”了一声。
沐卿笑道:“不愿意也是正常,毕竟那时我已养了七个面首了。”
“噗——”
庚息口中的酒喷了出来。
斩穹淡淡瞥他一眼,庚息立刻坐直:
“失礼了。”
出乎他意料的,斩穹这次竟没有责备他,而是淡淡道:
“庚息,别呛到。”
庚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燕娘眨眼望向夫君,似是对沐卿的话十分好奇,又想照顾庚息面子,不知该不该听下去。
庚息无奈笑笑,拥了拥燕娘,表示没有关系。
沐卿继续道:“彼时京中对我有非议之人颇多,什么不守妇道罔顾礼仪……我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了。”
燕娘应道:“姨母这样的人,定然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
庚息亦是暗自点头,再望斩穹,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坐回桌前,加入听沐卿讲故事的行列。
庚息心中莫名紧张,面上也是一阵滚烫,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寻个由头携燕娘回房,可燕娘眼睛亮晶晶的,直直望向沐卿,庚息不忍心打断她。
却是沐卿下一句话,让庚息也不由得想留下听个更多。
“要说不在意,也不尽然,其中一种说法,使我常常思量,难以放下,如今想来,若没有那些话,我未必会踏上仙途。”
这下连斩穹面色都稍有动容了。
燕娘连声追问:“什么话?”
沐卿道:“几个号称仰慕我的女子,跑到我的居所问我,为何身为女子,创下那般不世之功后,还要耽于情爱,败坏自己的名声?”
小小的圆桌沉默了许久。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皆不显露,最后还是燕娘善解人意,先出了声。
“可是……这也,不冲突吧?”
沐卿眼睛亮了亮:“燕娘怎样想?”
燕娘怯怯望望斩穹,又望望庚息,庚息握住她的手,她便似得了莫大安慰,露出笑脸,道:“我也说不清……但出嫁前,我爹告诉我,嫁了人,就要把夫君当作天……往后要仔细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当时我还想着,为什么要这样?要是这样,我就不嫁人了,哪怕我没有灵根,随便到哪个仙门去打杂,混上一辈子,不也快活么?”
沐卿眨眨眼,没有应声。
“可后来,我遇上夫君……我、我心中喜欢夫君,想与他在一起,可我不喜欢那些规矩,便对夫君说……说我成婚以后,也是要找些事做的!我原以为这话一说,便只能与夫君无缘了,可夫君非但没有反驳,还说……说我说得好……”
燕娘脸颊漫上绯红。
“最令我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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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竟然也同意这样……所以,姨母,我常觉着,什么规矩束缚,都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已,谁说做了女将军,就一定要孤独一生,断情绝爱呢?”
燕娘胸口起伏不定,似是说这一番话费了许多精神。
沐卿笑道:“好姑娘,那你之前,是在做什么?”
庚息正帮燕娘顺气,抢白道:“燕娘在村口的私塾里教孩子们念书。”
燕娘面带微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很喜欢孩子们。”
沐卿想起燕娘未来的那个孩子,又猛然从欣喜幸福中惊醒,望望庚息。
这一望,竟是恰好与庚息撞上了视线。
两双相似的眼睛里写着相似的情绪,率先不知所措的,是沐卿。
“……庚息。”
庚息却慌忙起身,拥住燕娘:
“父亲,姨母,天色晚了,燕娘还怀有身孕,我该照顾她歇息了。”
沐卿与斩穹齐齐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待小夫妻二人身影隐没房中,沐卿跻身斩穹身前,抢过他酒杯,一饮而尽。
“庚息和燕娘,真是对好孩子。”
斩穹点头。
“……咱们那个时间,燕娘怎样了?”沐卿问。
斩穹沉默片刻:“凌绝上山后,她……留在村里,继续做着教书先生。”
沐卿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认下庚息,只会远远看着。”
“一开始,是这样想的。”斩穹声音飘忽,不知是不是沾了醉意,“可他还小时,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看得多了,被他发现了,他缠着我喊父亲,我……不忍心不答。”
沐卿心中微动。
那她呢?
庚息会缠着她喊母亲吗?
“不要问了。”斩穹突然出声,他闭着眼,似是不敢看沐卿,“我会醒来的,你不要再……提醒我了。”
他的话带着颤,像酒杯中映出月亮的影。
沐卿无端想到,斩穹最近说话,总是用着这样的语调。
似乎黑月岛之事失败之后,他便放弃了所有伪装,从前最爱面子的人,如今屡次三番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她看,却不是为了乞怜,是一次次求她放过他。
沐卿低笑出声。
她可不会放过他。
“好,可庚息和燕娘不像什么笨孩子,你看,他们都没有为我准备房间。”
斩穹身形一滞。
他喉头上下滚动,似是有话想说,可最终,只凝成一句幽幽的叹,微不可闻。
“那先……陪我,再喝一杯吧。”
沐卿当然听得清楚。
日子在酒与笑中度过,燕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庚息为她忙前忙后,一手包揽家中所有大小事务,甚至燕娘担心私塾里的孩子落下功课,庚息都要亲自跑去书堂,将孩子们的背书情况看个一清二楚,再来向燕娘汇报。
斩穹初时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庚息情状,日子久了,发现庚息真的一日好过一日,似乎从前所有病到形销骨立的日子都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斩穹脸上终于带上了笑。
很快,日子到了燕娘生产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