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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夫人,您验尸用的不是银针,是婚书残页卷的探毒筒...

作者:小土豆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30章 夫人,您验尸用的不是银针,是婚书残页卷的探毒筒!


    那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赫然写着:【哀家不许。】


    我指尖一颤,差点没拿稳这张薄薄的旧纸。


    萧凛倒是淡定,伸手替我合上锦盒,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太后这是怕咱们闹得不够大,特意递了把尚方宝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看透局势的冷意,“收拾一下,启程去青州。”


    马车轮毂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坐在摇晃的车厢里,手里捏着那卷从婚书边缘撕下的空白纸条。


    车窗外是一闪而过的枯树林,萧凛骑马行在最前,背影挺拔如松,替我挡去了大半的风雪。


    药婆婆盘腿坐在我对面,正往那杆老烟枪里填烟叶,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动作。


    我将那纸条小心翼翼地卷成极细的空心筒,又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张浸过靛蓝药汁的试纸,顺着纸筒内壁贴了进去。


    “作孽哟。”药婆婆嘬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那是太后亲赐的婚书,哪怕是个边角料,也是御赐之物。你竟拿来做这等晦气的验毒筒子?”


    “婆婆此言差矣。”我对着光亮检查纸筒的通透度,嘴角微勾,“这婚书上拓的是界碑,那是民心;如今我要去验的,是压在民心上的不平事。既然是民心嫁妆,自然该用来替百姓出气,哪里晦气了?”


    药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咧开还没剩下几颗牙的嘴,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你这丫头,这张嘴倒是比砒霜还利。萧凛那小子要是敢负你,老婆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青州义庄的大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还没进去,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夹杂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守庄的老头大概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吓得缩在角落里直哆嗦。


    萧凛留在了外面震慑地方官员,只让青鸾陪着我进了停尸房。


    昏暗的油灯下,三百具尸体被草席裹着,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整个大堂。


    掀开最近的一张草席,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干呕出声。


    那是一具年轻妇人的尸体,四肢枯瘦如柴,唯独腹部高高隆起,像是在怀胎十月时便遭了难。


    可青鸾递来的卷宗上分明写着,这妇人死前三个月便已产下一女,根本不可能再次有孕。


    “腹胀如鼓,面色青黑却无尸斑……”药婆婆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这不是寻常的病死,这是‘鬼怀胎’。”


    所谓的“鬼怀胎”,不过是民间愚昧的叫法。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羊肠手套,取出那枚刚做好的婚书纸筒。


    “青鸾,按住她的肩膀。”


    我找准位置,将纸筒的一端缓缓插入死者喉管,直抵胃部。


    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噗嗤”声,一股肉眼难辨的气体顺着纸筒涌出。


    我立刻抽出纸筒,对着光亮展开内壁的那张靛蓝试纸。


    原本幽蓝的试纸,此刻竟像是被血染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刺眼的猩红色。


    “果然。”我眼神一冷,“不是砒霜,是‘落胎灰’。”


    这种毒极为阴损,是将产褥草烧成灰,混入特殊的慢毒。


    妇人产后体虚,以此灰铺床或混入饮食,毒性会潜伏在体内,待三个月后突然发作,导致腹腔积气积血,症状像极了难产血崩。


    杀人不见血,还要泼脏水说是妇人命薄。


    “把田契签名簿抬进来。”我声音发沉。


    两个侍卫抬着一本厚重的簿子进来,那是林阁老所谓的“自愿献田”名录。


    我又让人从外面叫进来几个幸存的寡妇。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脚上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赤红冻肿的脚趾缩在烂泥里。


    “婶子们,别怕。”我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只想借你们的脚印一用。”


    我让她们赤足踩在一块特制的湿泥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随后,我走到那些尸体旁,掀开盖在脚部的草席。


    尸体虽已腐烂,但脚底的老茧和骨骼形状却是骗不了人的。


    我拿着产尺,一一比对尸体脚底的茧纹与田契上按手印时的站位压力点。


    “这具,左脚大拇指外翻,脚掌外侧受力重,与田契上第三十七页那个李氏的脚印受力点完全吻合。”


    “这具,脚后跟有陈年旧伤,走路习惯拖曳,对应的是赵张氏。”


    整整一个时辰,义庄里只有我报数据的声音和青鸾翻动书页的哗啦声。


    最终,二十七具尸体的脚型,与那些在“献田书”上签字画押的人完全对上。


    而这二十七人,无一例外,死期都在“献田”后的九十日内——正是那“落胎灰”毒发的周期!


    “啪!”


    青鸾猛地合上名录,脸色铁青:“好狠的手段。先逼人献田,再用这种慢毒杀人灭口,最后还要把死因归咎于妇人自身‘不洁’导致难产。这哪里是献田,分明是屠宰!”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黑影如断线风筝般被扔进了院子,那是玄冥阁的暗卫扔进来的人。


    青鸾快步走出去,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和一块沉甸甸的铜牌。


    “主子,截住了。”青鸾将东西递给我,眼中杀意涌动,“林阁老的密使,正准备去烧毁证据。这是在他靴筒里搜到的皇子手令。”


    我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凡拒献田者,以产毒除之,伪作难产。事毕,勿留活口。】


    而在那毒方配比的末尾,竟然还盖着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火漆印。


    那印记我太熟悉了,正是工部匠作监的专用印章!


    “原来如此……”我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难怪那些毒怎么查都查不到源头。他们根本不是直接下毒,而是借着修缮产房的名义,将毒粉混入了墙泥里!产妇坐月子时门窗紧闭,炭火一烘,那墙里的毒气便随着热气蒸腾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吸入肺腑!”


    这哪里是修房,分明是修坟!


    我猛地推开义庄大门,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把这些毒产褥都搬出来,就在这义庄门口,烧!”


    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云霄。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看着那火光中逐渐显露出的皇子府徽记,终于露出了惊恐、愤怒,直至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官家害人!是官家害人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炸了锅。


    愤怒的百姓冲向了不远处的林氏粮仓,那是林阁老在这青州的根基所在。


    这一日,青州的雪被火光映得通红。


    萧凛策马而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兵镇压。


    他只穿了一身素衣,手里高举着一卷崭新的文书。


    他勒马停在熊熊烈火前,面对着那些手持锄头、木棍,双眼赤红的百姓,沉声道:“本王来晚了。”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


    他将手中那卷文书展开,那是一份盖着摄政王大印的新田契。


    “即日起,青州河谷所有‘育婴田’,物归原主!此前被逼献田者,田产双倍返还!今后十年,此地免租免税!”


    人群中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哭声。


    那些原本以为活不下去的寡妇们,跪在雪地里,朝着那匹黑马磕头,额头撞击冻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站在义庄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工部尚书家的千金。


    她没有随大流去抢粮,而是静静地跪在那堆即将燃尽的毒产褥灰烬旁。


    她伸出满是冻疮的手,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块半焦的木头——那是半截被烧毁的产尺。


    她捧着那截木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灰里。


    我正欲上前,萧凛却忽然策马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义庄深处那口还没来得及查验的地窖上。


    刚才那把火烧得太旺,地窖的盖板被热气冲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那缝隙里,隐约露出了一个生锈的巨大铁箱的一角,箱盖上似乎刻着什么复杂的铭文,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那不是装钱的箱子,倒更像是用来封存什么见不得光的活物的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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