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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王爷,您袖中界碑刻的不是脚印,是青州寡妇的产期...

作者:小土豆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29章 王爷,您袖中界碑刻的不是脚印,是青州寡妇的产期!


    那蓝光只闪了一瞬,便湮灭在红烛烧剩的灯芯里。


    我屏住呼吸,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晨曦,眯起眼打量那枚微型界碑弹开后的内芯。


    并不是什么发光的宝石,而是嵌在石槽里几缕细若游丝的银线。


    线槽走向极怪,弯弯曲曲像蚯蚓爬过的痕迹,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萧凛难得睡得这般沉,一只手还霸道地横在我的腰上,掌心的茧子隔着寝衣有些磨人。


    我轻手轻脚地拨开他的手,从床头倒了杯隔夜的冷茶,指尖蘸了点,抹在那银线槽里。


    这是药婆婆教我的“胎记拓法”。


    有些陈年旧物上的痕迹,干透了便像死灰,只有遇到水或者唾液,才会显出原本的狰狞。


    水渍渗入银线。原本灰白的金属槽底,缓缓浮起一层暗红。


    那不是锈,是血。


    暗红的血迹沿着银线游走,竟在微缩的碑面上聚成了一串奇怪的刻度——“壬戌年腊月初八,未时三刻”。


    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日子,正是青州那寡妇被打断腿、强行按下手印过户田产的那天!


    萧凛把这东西藏在袖子里,甚至做成了随时贴身的微雕,这哪里是什么定情信物,分明是把林阁老那一派的罪证,当成护身符镶在了离脉搏最近的地方。


    “这血渗得透,少说也是当时直接喷溅上去,被这特殊的银丝给‘吸’住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手一抖,差点把那界碑扔出去。


    回头一看,药婆婆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脚踏上,手里正捏着那杆从不离身的老烟枪,也不点火,就那么干嘬着。


    “婆婆,您进来怎么没声儿啊?”我抚着胸口,压低了声音。


    “是你俩睡得太死。”药婆婆翻了个白眼,枯树皮似的手伸过来,一把抓过那枚界碑。


    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黑黝黝的尺子,那尺子上刻的不是寸分,而是十二生肖和时辰。


    这是医门的“十二辰产尺”,专门用来推算产妇开指和落红时间的。


    婆婆将尺子往那界碑上一卡,浑浊的老眼骤然眯起:“丫头,这上面的血不是那寡妇一个人的。你看这银线尾端的散状——这是‘胞衣血’。有人在孩子刚落地的时候,就把这界碑摁在了血泊里。”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扣扣——”


    门外传来极其克制的敲门声。是秋月。


    “进。”我披上外袍,顺手将界碑塞回枕下。


    秋月推门进来时,脸色比外面的雪地还白。


    她手里没端洗脸水,反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主子,出事了。”秋月的声音在抖,“昨儿夜里工部的人突击查户籍,说是为了核对‘育婴田’的人数。结果去了青州那边的接生婆聚集地,发现……有三个稳婆在家里上了吊。”


    “死了?”我盯着她。


    “救下来一个,舌头已经咬烂了。”秋月把告示递给我,那是官府草拟的‘自杀结案书’,“她们都是当年拒绝在那份‘自愿献田书’上签字作证的人。那个被救下来的稳婆,怀里死死揣着这个。”


    那是一枚被磨平了棱角的银簪子,簪头上刻着皇子府的徽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窗户“吱呀”一声被风吹开。


    青鸾像只湿漉漉的黑猫,带着一身晨露翻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将一本厚厚的账册“砰”地一声扔在桌上。


    “玄冥阁刚截下来的。”青鸾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三皇子府这三年的采买账。表面看全是些古玩字画,但我对比了他们买‘茜草根’和‘朱砂’的日子,还有这笔名为‘稳婆补贴’的开支……”


    她手指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狠狠一点:“每一笔钱拨出去的七天内,青州必有一块育婴田完成过户。他们是用买棺材的钱,去堵稳婆的嘴。”


    “好,真好。”


    床幔被一把掀开。


    萧凛赤着上身坐了起来,眼神清明得可怕,哪里有一丝刚醒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本王的大婚贺礼,原来是这么攒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王府偏厅。


    六部尚书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显然是昨晚的酒还没醒,就被紧急召了过来。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萧凛,又看了看一身素净常服、并未按品大妆坐在旁侧的我,神色各异。


    “王妃这是……”户部尚书最先沉不住气,“后宫不得干政,这……”


    “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摄政王妃。”我站起身,从袖中掏出那枚早就准备好的“防疫总提举”腰牌,轻轻拍在桌案上,“而是大梁防疫总提举,沈青黛。”


    我不等他们反应,反手一挥,让秋月将一副巨大的《产妇脚印分布图》挂在了墙上。


    那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看着触目惊心。


    “诸位大人请看。”我手里拿着药婆婆那根产尺,指着青州河谷那一片红得发黑的区域,“这是过去五年,青州新生儿夭折率最高的三个县。巧的是,这三个县的‘育婴田’流失速度,也是最快的。”


    “这……这或是天灾?”工部尚书擦了擦汗。


    “天灾?”我冷笑一声,将青鸾带回来的那本账册扔在他面前,“天灾会按着账本来收人命吗?天灾会算准了哪块地刚种上庄稼,那家的孩子就正好‘病死’,然后地就被‘捐’了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若诸公不信,大可去调青州近五年的产褥库存。”我声音放轻,却字字如刀,“那是朝廷按人头拨下去的物资。一万名产妇,库存里却只剩下一千条产褥。剩下的九千条去哪了?是被拿去给皇子府的马匹做垫背了,还是……”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还是被用来裹了那些‘莫名其妙’死去的孩子?”


    “啪!”


    萧凛手中的茶盏碎成了粉末。


    他缓缓站起身,将一枚还带着体温的崭新铜印塞进我手里。


    那印章沉甸甸的,底部刻着七个大字——“育婴田令督行司”。


    “既然查不清,那就不用查了。”萧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从今日起,凡涉及育婴田之事,皆由王妃专断。这枚印,上可斩贪官,下可……”


    “报——!”


    一名浑身焦黑的暗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偏厅,打断了萧凛的话。


    “王爷!皇子府……炸了!”


    暗卫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昨夜咱们的人本来只是去放火烧账房,谁知火势顺着地龙烧到了后花园的地窖。那里……那里根本不是存冰的地方!”


    “是什么?”萧凛皱眉。


    “是尸体。”暗卫狠狠磕了个头,“地窖塌陷,露出了下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三百具……还没烂透的尸体。看身形,全是刚生产完的妇人,身上裹的……正是户部拨下去却消失不见的官制产褥!”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户部尚书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我握着那枚铜印的手指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三百条人命,就被压在那风花雪月的皇子府后花园下,成了滋养他野心的肥料。


    “备马。”


    我转头看向萧凛,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要去青州。有些尸体虽然不会说话,但我能让她们开口。”


    萧凛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拦我,只是伸手替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带上药婆婆。还有,把那张婚书带上。”


    回房收拾行囊时,我特意将那张印着界碑拓片的婚书铺在案上。


    这纸张粗糙,边缘留白极大。


    我沉思片刻,伸出手,沿着婚书最边缘那处没有沾染墨迹的空白,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长条。


    指尖捻动,我将这一条看似无用的废纸边,卷成了一个极细极细的空心纸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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