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交叠,靠在床头,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穿插在一起,食指一下下拨动。
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她,目光让她发怵。
她站门口不动。
“过来。”
听见梁庄平静的轻唤,程桑吸一口气。
“你有事?”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你怕我?”
“谁怕你?大半夜的跑到别人房间,是你不正常。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出去。”
梁庄攸地坐起身,像雄性动物攻击前的准备。
程桑下意识后退。
当她几乎退到门口时,被豹子一般敏捷的男人抓了回去。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整座小楼静悄悄的,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男人的力道中带着怒气,她脚步踉跄,毫无反击之力,被他带到床上坐下。
梁庄握紧她的肩膀,盯着她问:
“既然跟那个梁文铮情意浓浓,为什么答应去相亲?”
程桑推他:
“你说什么呢?”
“你成天想跟他在一起,当我是死的?”
他对她充满占有欲,程桑被他的霸道和自以为是激怒。
“要你管?你是我的谁?”
梁庄禁锢她的力道加重,在她耳边如同宣誓:
“我是你的男人,你是我孩子的妈妈。虽然佑程不在了,但他是你跟我的儿子,是我得第一个孩子,我劝你不要忘了。”
程桑心里的伤痕一次一次被他撕开。
她好痛,失去浑身的力气。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了?梁庄,你只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拥有他,失去他。而我呢?我真实地感觉到他一点点地离开我,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我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我肚子里依然有一个孩子……”
她说着,低下头,眼睛红红的。
梁庄一下子慌了,笨拙地用手背给她擦眼泪。
他把她抱在怀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你也是有感觉的,没有那么无动于衷对不对?我也常常想,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母亲,孩子没了,她还骂他是野种……”
程桑又恨又难过,捶打他的胸膛。
“孩子是被你们害死的,你想报复我,看到我伤心就高兴了。我很好,我不哭……我不难过……”
梁庄见她在他面前顶着悲痛强装坚强的样子,心疼死了。
他搂紧她,把她的头按在心脏的地方,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儿子……”
程桑红着眼,压着声音很凶:
“知道对不起我就别再缠着我。”
“这不可能。”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有女朋友,快要结婚的人,你真要逼我做你养在外面的女人?我就那么贱吗?我宁愿去死,宁愿嫁给你父亲给我安排的结婚对象。”
“你休想。”
梁庄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怕她跑了般。
“我有我的安排,你不用问,你只需要明白,我爱你。”
爱?
顷刻间,程桑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把她害得那么惨的男人,说爱她?
他又要怎么玩弄她?
程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就当个笑话听吧。
她故意说:
“好,那你跟许静珂分手,告诉所有人,你要娶的人是我。”
看到梁庄僵硬的表情,她有股报复的快感。
为她自己,为孩子,为被蒙在鼓里即将扫地出门的程黎。
她以为他会把她贬损一顿,就像之前讽刺他们程家是一窝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
她乐得看着他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打自己的脸。
没想到,他启唇,认真地问她——
“只要我做了,你就死心塌地跟我在一起,爱上我,为我生儿育女,把之前的事都忘了?”
程桑不咸不淡地点头:
“是。”
“你让我准备准备。”
——
程桑不信梁庄会因为她放弃许静珂。
她有自知之明。
她背着梁庄,按照梁兆京的安排来相亲。
当她看到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时,差点以为是相亲对象他爸来了。
她看看照片,再看看真人。
男人非常符合外人对高中男老师的印象,深色的格子衫,有点谢顶,厚厚的镜片下是一双疲惫呆板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丝邋遢。
“照片是参加工作前拍的。”他扶了扶眼镜框。
程桑点头:
“这样啊。”
“介绍人说你家是农村的,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嗯。”
这位姓冯的老师开始口若悬河:
“你这种家庭最麻烦,娘家会有很多事。我家是深州本地的,有房。你远嫁过来,每次回娘家浪费时间和路费,还会耽误照顾老人和小孩。”
“主要是你这个人长相和事业也都一般。听说你没上过大学,我是硕士,我们是两个层次的人,我在学校上班,跟你更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过介绍人说你是赛金集团现任董事长的小姨子,算是唯一的可取之处吧。我也三十多了,家里催得紧,你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摆酒,然后抓紧生娃。等生了儿子,咱们再去领证。没关系,我给你三次机会,生三个总不能都是女孩,如果真是女孩,那对不起了,我们家得有男孩传宗接代……”
他还没说完,只见程桑身边忽然出现一个英俊贵气的男人,西装革履,相貌不凡。
一看就是背景显赫的人。
他的自卑心理开始作祟。
“程小姐,这是你朋友?”
程桑抬起头,梁文铮拿起她的外套,把她拉起来。
“程小姐,你什么意思,带着男人来相亲?”
梁文铮没让程桑开口,鄙夷地说:
“冯老师,我无法想象,你这种不尊重女性的人会教出怎样的学生?”
“我……我怎么了?你无缘无故人身攻击?你……”
男人急了,脸色涨红。
梁文铮牵着程桑的手把她带走了。
“大哥找的人都乱七八糟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不上不下不说,多少要知根知底些。”
去取车的路上,梁文铮话语不满,比程桑自己还要气愤。
程桑心里明镜似的。
梁兆京不会给她找知根知底的,要离他们远远的,不然以后岂不又要跟他们梁家牵扯不清?
她对梁兆京的那分谢意已经磨没了。
梁文铮忽地在前面停下,程桑不小心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文铮?”
梁庄铮转过身,语气一贯的温润,面色严肃。
“下次大哥再给你安排相亲,不要去了。”
程桑点头:
“好,我不去了。”
显然,梁文铮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心念一动,朝她靠前一步,白皙的大掌揽住她的双肩。
程桑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两人之间气息暧昧,在多巴胺的作用下心跳加速。
“小桑……”
他刚开口,就被一个男人打断。
“不好意思程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