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只要她出现在客厅,就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于是梅嫂再让她出去,她不肯了。
“需要帮忙吗?”
茶水室。
她正费力地垫脚,往橱柜里放东西。
一不留神,重重的蜂蜜罐子往外掉,她吓得闭上眼。
“小心。”
背后迅速贴上具温热踏实的躯体,头也被他的大掌护住。
男人个子高就是好,一伸胳膊就把东西推回去。
程桑松了口气,转过身,俏皮地吐下舌头。
“谢谢,要不我就闯祸了。”
梁文铮不赞同:
“这算什么祸?重要的是你别伤到。”
程桑揉揉耳垂,注意到自己还在他怀里,不好意思地退出来。
梁文铮没有离开,而是问她: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你去客厅喝茶吧,怎么能让你干活。”
梁文铮耸耸肩:
“今天小庄带女朋友来家里,我一个叔叔在那跟着凑热闹不合适。”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程桑呼吸一滞。
“怎么会,这不是显得梁家重视许小姐嘛。”
“我无所谓。”
梁文铮简短地说了声,就帮她去弄榨汁机。
程桑:
“我来吧,我是专业的。”
“什么意思?”
“我在奶茶店打过工,有人只喜欢喝果茶。能用榨汁机还好,我最讨厌捣柠檬。”
梁文铮见她打开话匣子,忍俊不禁:
“那给我讲讲你打工的事……”
两人有说有笑,应了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
这份美好和惬意却被人打破——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茶水室本就不大,程桑和梁文铮在这里忙活都转不开身。
门口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梁庄死死挡住。
视线变暗,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程桑脸上的笑容变淡,继续忙手头的事。
梁文铮刚刚聊得很开心,笑意不减。
“你不用陪女朋友吗?”
“静珂想要杯温开水。”
梁庄走近,表面是回答梁文铮的话,实际目光落在那道清瘦曼妙的身影上。
他站在她背后,像一座山般将她完全笼罩。
程桑眼前出现一条铁臂,拿着一只杯子。
“给静珂倒杯水。”
他命令式的口吻令她不觉痛地咬唇。
梁文铮的脸色沉了沉,一双淡漠的眸子变得黝黑。
“小庄,怎么不跟你小姨客气点?她是长辈。”
梁庄挑眉,俯身看她的侧脸:
“是吗?我没有吧?小姨,你生气了?”
程桑接过杯子倒水,递给他。
全程只有五秒钟。
她没出声,也丝毫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梁庄接过水,低下头,鼻尖快跟她的撞到一起。
“真生气了?因为我让你给静珂倒水?”
程桑躲开身,平和地说:
“怎么会,今天家里忙,许小姐还是贵……市长家的千金大小姐,也是你们家重要的人,我倒杯水怎么了?”
“真的?”
梁文铮看不过去,上前挡住梁庄,替程桑避过他的逼问。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怎么,带女朋友来家里,别人就都不重要了?我听说你去西南,是小姨照顾你,今天舍得让她给你女朋友当小丫鬟?”
梁庄眯起眼。
他勾唇,只是笑意冷冷的。
“小叔这是挑拨离间呢,我小姨可不会这么想。”
他说着,朝程桑探身。
再次被梁文铮挡住。
程桑躲在梁文铮身后,不想跟他纠缠。
“我没事,你快去陪你女朋友吧。水一会儿该凉了。”
梁庄离开时,程桑听见他发出一声冷哼。
她从梁文铮身后出来。
梁文铮笑笑,安慰她: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二世祖,我第一次来梁家时也被他欺负,他才这么高。”
他比了比腰的位置。
“他拿着一把枪堵在门口,说他爷爷不喜欢我和我妈,不让我们进去。那天离开我们才知道,那是把真枪,还上膛了。”
程桑听着他口中的前尘往事,倒觉得一点都不稀奇。
过去的几个月,她跟在那个男人身边,把他的狠都见识过了。
她闭上双眼。
月满如盘,夜宴开场。
程黎到主屋的时候,先是在角落里拧了程桑好几把,把她的胳膊都拧紫了。
“你犯贱啊?我说怎么一天不见人影,跑这儿来献殷勤了。显得你?等回去再跟你算帐!”
程桑揉着被她拧痛的地方,扶她入席。
可老太太身边原本是她和梁兆京的位置,却变成了梁庄和许静珂小两口。
他们在那儿廉孝慈爱,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模样儿。
梁兆京碍于准儿媳在,怕程黎闹起来不分场合,脸上挂着笑把程黎扶到他身边。
梁文铮让开身旁的位置,像是特意给程桑留的。
程桑感激他解围,冲他一笑。
她不知道,这抹笑和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某人眼里很碍事。
许静珂知道梁庄跟后妈的关系,于是并没有跟程黎有什么交流,不叫人,也没有刻意挑起矛盾。
立场明确,举止有度。
这让梁家人和梁老夫人更加欣赏她。
桌上其乐融融,就连梁兆京都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
唯有程黎和程桑两姐妹陷入尴尬。
梁伯简给梁老夫人敬酒:
“大嫂有福气,小庄和静珂今年抓紧完婚,明年就能抱上重孙了。小两口都这么优秀,孩子准没错,我们梁家后继有人了。”
其他人都附和。
程黎的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气儿都喘不匀。
这说的什么意思?那她的孩子呢?怎么就没人提提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怀的可是梁兆京的种,一点都不比梁庄那个小畜生差!
程桑盯着程黎,都能背出她那几套说辞。
看着程黎越发不对,她趁着热闹无人注意,悄悄靠近程黎,想带她回去缓缓。
这时,主位上的梁老夫人拿出一个古朴贵重的盒子。
梁家人一见,纷纷安静下来。
程黎的目光定在盒子上,瞬间僵住。
程桑不解地看过去。
“静珂啊,这是梁家祖传的镯子,你梁伯伯结婚时,我传给了小庄的母亲。她不在了,今天我就替她传给你。”
梁家人都明白,这个镯子意义非凡。
传给谁,谁就是当家主母。
许静珂珍重地接过。
程桑瞥到梁老夫人另一边,男人的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
像是察觉到她在看他,目光攸地移过来。
程桑忙别开眼。
这时,她眼前一晃。
程黎突然扶着肚子站起来。
“不行。”
她的反对太过突兀,所有人一怔。
梁老夫人和许静珂的手正握在一起,中间是那个盒子。
一向端庄稳重的许静珂不由皱了皱眉。
梁老夫人脸上现出严厉和厌恶。
“兆京,她是不是累了,你带她先回去吧。”
梁兆京忌惮许静珂背后的许家,梁许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绝不能有变故。
他二话不说,要把程黎带走。
“回去休息吧,一定是孩子闹你了。”
程桑也扶着程黎的手,一个劲哄她。
程黎却打定主意: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妈,我和兆京还在呢,镯子给孙媳妇是不是有点早?”
许静珂稳稳拿住盒子,明镜般的眸子波澜不惊,像一汪结着薄冰的料峭春水。
梁老夫人冷冷道:
“静珂应得的。除了静珂,没有人能接住梁家后宅的担子。后宅安稳,男人们在集团才能顺风顺水。”
“妈,那镯子您以前的儿媳妇能拿,您现在的儿媳妇也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
梁家人倒抽口气。
梁庄已然寒着脸站起来,身上散发出的黑气让人生畏。
他启唇:
“再让我听到从你嘴里提起我妈,我会亲手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掰下来。”
程黎抓紧肚子上的布料,脸色惨白。
有气,也有怕。
程桑挡在程黎身前,护着她。
“姐,咱们不理他,先回去。”
梁兆京也为这难看的场面黑下脸。
“好了,都别说了。”
程黎强撑:
“让他说,你们梁家人就是这么有礼教涵养!继子爬到继母头上,祖传的镯子当着儿媳妇的面传给孙媳妇!”
梁庄环胸,觉得好笑:
“不然传给你?你、不、配。”
“梁庄,我是你继母!”
“你是鸡。”
“你……”
程桑再不赞同程黎,也不想听她被别人侮辱欺负。
“梁庄,这么说一个孕妇不好吧?别忘了,我们所有人都是女人生的。”
“好了,姐。他就这样,别理他,我们走。”
程黎却一怒之下失去理智,推开程桑!
“……”
叮当……
程桑纤弱的身子摔倒在地。
酒杯也摔到地上。
水晶碎片刺进她的掌心,殷红一片。
血滴在明亮的白玉地砖上,格外刺眼。
啪!
“啊……”
梁庄猛的一个巴掌。
程黎惨叫着,被强劲的掌风甩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