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二月,气温微凉。
特别是晚上。
程桑没来得及开口,这三个字是梁文铮替她说的。
梁庄似笑非笑,对上他清冷的双眸。
“小叔的意思是?”
梁文铮:
“我现在带她去吃饭。你手里的恐怕凉了。”
“不凉。”梁庄反驳了他,低头对程桑说,“温的,正好。”
两个男人之间气氛微妙。
程桑夹在中间,想说她不饿。
可她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稀里糊涂地被带到温暖的花房里。
喝茶的桌子上摆放着饭菜,色泽诱人,热气腾腾。
梁庄打开托盘,也是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满满一桌子,幸好叔侄俩就像有默契一样,拿的是不一样的菜。
可再怎么样,程桑也吃不完。
尤其被两个男人盯着,诡异地吃出了断头饭的滋味。
见她食难下咽,梁庄把汤放在她手边,移走梁文铮带来的西兰花百合炒虾仁。
“一起在西南住那么久,我记得你不爱吃西兰花。”
他话语暧昧。
程桑咬紧筷子,下意识看了眼梁文铮。
她说:
“我爱吃虾仁。”
梁庄眸色一暗,把汤推了推:
“那正好汤里有虾仁。”
“好了,我吃饱了,不用了。”
这时,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递来纸巾。
梁文铮不争不抢,温声说:
“擦擦嘴吧,这些不用管,待会儿我过来收。”
程桑感激地点头:
“谢谢。”
梁庄嚯地起身,扯着程桑的胳膊。
“好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程桑掰开他的手。
“不顺路,我自己回就行。”
梁文铮也对梁庄说:
“我送她回去,我顺路。”
梁庄看着两人,目光逐渐冷下来。
正在这时,花房门口响起一道浅浅的声音——
“我就说有人在里面,没想到是你们。”
程桑看着笑得如暖阳的清丽女人,打了声招呼。
梁疏韵,梁庄的堂姐。
不过是外室的血脉,不被梁家重视。
梁疏韵走进来,扫一眼桌上的饭菜,朝梁文铮笑道:
“我刚才看见小叔拿饭,以为小叔没吃饱。原来,是拿给小姨的。”
她目光盈盈。
梁文铮“嗯”了声,自然地跟程桑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
花房离他们两个住的地方最近。
程桑答应。
于是四个人一起出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回走。
“哎呀……”
梁疏韵忽然低呼一声,扯住身边的梁文铮。
梁庄皱眉,紧紧握住程桑的手。
程桑被梁疏韵吓了一跳,看过去,担忧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梁疏韵面色痛苦,弯着腰,把梁文铮当成平衡身体的支撑点般不撒手。
程桑察觉到,甩开那只不安分的大掌,提议:
“去医院吧。”
“不用,回去抹点药酒就行,我爸自己有泡。”
程桑头顶响起梁庄的声音:
“那就麻烦小叔把疏韵送回去了,药酒需尽快抹。”
梁疏韵脸一红,抬眼看着梁文铮。
梁文铮没有拒绝,架起她的腿窝,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两手攥成拳不跟她有所接触。
梁疏韵轻轻圈住他修长的脖子,小脸儿像苹果般红润可口。
梁文铮看着程桑:
“你回去早点睡吧。”
程桑点头。
梁疏韵柔声催道:
“小叔,我们走吧。”
程桑看着夜色下,跟陈文钧一模一样的男人抱着别的女人。
虽然他不是陈文钧,他跟梁疏韵更是叔侄关系,不是情侣。
但她心里还是有丝涩涩的。
她正愣神,身体突然被人掳着往红衫林走,脚步险些跟不上他。
她一惊,感觉到梁庄身上的戾气,想要呼救。
可嘴却被他捂住。
走到林深处。
她被他压在树干上,他的大掌钉在她头顶,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压迫着她。
“你有事?”
那双黑眸光泽熠熠:
“我告诉过你,离他远点,你专门跟我对着干?”
“我跟他只是正常相处,大家都住在这里,难免碰面。”
梁庄捏起程桑的下巴。
“你敢说,你没有拿他当陈文钧?”
程桑冷冷警告:
“我说了,你别再提文钧。”
“你急了,就是承认。”
“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文钧,他在我心里,谁都取代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身上的男人看起来并不高兴。
甚至,他的怒气更盛。
程桑用力推开他。
“你家有多少佣人你心知肚明,没有人是傻子。以后我们保持距离,你也不想许小姐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误会吧?”
她说完,快步走出红杉林。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男人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合在一起。
直到程桑进门,他才消失在小楼门口。
——
正月十五这天,梁园热闹非凡。
不仅梁家族人都在一起团聚过正节,重要的是,还有一位贵客——
许静珂。
两家人既然同意她来男方家过这种重要的节日,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人太多,佣人忙不过来。
程桑在厨房帮忙泡茶,切水果。
“听说二少和许小姐马上就要订婚了,两家都很满意。”
“别说两家满意,我看了也满意啊。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两人站一起真是般配。”
“二少性子冷傲,谁都管不住,也就能听老夫人说几句。但你们看,跟许小姐在一起就像变了个人,乖顺不说,还体贴得很,对许小姐是真心喜欢。”
“夫人知道,可以放心了。”
程桑把水果装好盘,管事的梅嫂拜托她:
“程小姐送过去吧,我们现在倒不开手。”
“好。”
她端着果盘走进客厅。
梁家的长辈都在陪着许静珂,十分重视。
梁老夫人更是拉着她的手,慈蔼地笑不停。
梁庄坐在许静珂身旁,凝着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狐狸眼含着风情。
爱意盈满。
这一幅家庭美满和睦的画卷让人不敢打扰。
程桑低眉顺眼地走过去,默默把果盘放下。
她刚直起身,许静珂善意中带着几分惊讶:
“这不是小姨吗?怎么好意思让长辈端水果。”
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程桑。
程桑礼貌地淡笑:
“没事,你们接着聊。”
她可不想掺和他们梁家娶新媳妇这等大事。
要不是梅嫂去小楼喊她帮忙,她都不会跑来主屋。
还要瞒着程黎,省得她发火。
她夹在中间最难做。
本来聊得好好的,突然冷场,梁老夫人不满地扫了眼程桑。
许静珂推推梁庄,嗔道:
“让你小姨坐啊。”
程桑忙摆手:
“你们聊,我还有的忙,许小姐是贵客……”
梁老夫人打断她的话:
“不是客,静珂啊,是自家人。”
此话一出,客厅气氛滚烫。
许静珂原本端庄优雅,落落大方,气场很足。
梁老夫人话音一落,她捂嘴娇笑,垂下头掖着发丝,粉面含丹,绯色蔓延到脖领下,难得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儿。
有女眷打趣小两口:
“小庄,静珂的脸都红了。”
梁庄微微倾身:
“是么?我看看。”
许静珂的脸更加烧起来,暗暗捶了下梁庄的膝头。
程桑悄无声息地转身退下了。